第865章 真我。

“且慢。”

楚歌见状从容抬手，修长的手指轻扬而起。

一缕莹润柔和、蕴含着浩瀚底蕴的万法本源自指尖缓缓溢出。

化作一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屏障，轻飘飘横亘在双方之间。

只一瞬，众女蓄势待发的凌厉攻势便如同撞上了绵软的流云。

所有锋芒尽数被轻描淡写地化解消融，兵刃上的寒光微微一滞，终究没能落下分毫。

他目光静静望向眼前十位佳人，清晰捕捉到一双双盛满羞愤、幽怨恼怒。

甚至因方才目睹克隆体行径而窘迫不堪、恨不得当场寻地缝藏身的美眸。

看着她们面颊残留的绯红，紧绷的身姿，以及眼底交织着羞恼与无措的复杂神色。

楚歌唇角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缓缓收敛，眉眼间的慵懒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认真而柔和的神色，深邃的眼眸中漾着真诚的温柔。

“你们真以为，她们只是这片倒悬海凭空衍生出的假象吗？”

楚歌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身后一众克隆体。失去了光幕的庇护。

这些性情全然崩坏的身影此刻已然褪去了方才的大胆黏人，一个个怯生生地蜷缩着身躯，彼此依偎。

小心翼翼地躲在楚歌宽阔的背影之后，似是畏惧着外界众女汹涌的怒意，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人有七情六欲，与生俱来，本就无法割裂。修行者为了攀登无上大道，追寻至高境界。”

“往往会刻意强行斩断自身杂念，或是死死压抑着心底深处最柔软、最本能的渴望与情愫，将真实的自己层层包裹。”

楚歌的话语沉稳厚重，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通透的感悟。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一一轻柔地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女，从应倾绝到玄素，再到柳凝光，每一道目光都仿佛能够洞穿她们的内心。

他的声音沉稳如晨钟暮鼓，浑厚而绵长，一声声敲击在她们因羞愤与心绪激荡而剧烈跳动的心尖之上。

让原本翻涌的怒火渐渐平息，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涟漪。

“倾绝的孤寂、玄素的压抑、凝光的依赖........”

海风裹挟着倒悬海深处翻涌上来的阴冷水汽，拂过甲板上众人的衣袂，带着咸涩刺骨的寒意缓缓弥散。

楚歌的话音落下，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静力量。

一字一顿，清晰地撞在每一个人心间，周遭原本涌动的海风仿佛都在此刻凝滞了一瞬。

“这海底的上古奇物【真我幻镜】，不过是一面镜子，将你们为了维持‘完美’与‘强大’而死死锁在心底的另一半灵魂，具象化了而已。”

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甲板上翻涌的衣袍边角渐渐平息。

周遭海面上漂浮的细碎波光也似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整片天地间都萦绕着一层压抑而晦涩的气息。

“她们不是其它，她们........就是你们自己。”

此言一出，原本还萦绕着细微风声与海浪轻响的甲板之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翻涌的海水撞击船体的轻响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周遭只剩下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沉甸甸地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应倾绝伫立在原地，原本十指紧紧相握、用力蜷缩起的玉手猛地微微一颤。

纤细的指节骤然收紧又缓缓放松，一截皓白的腕骨在衣袂间若隐若现。

她素来澄澈凌厉的金色眼眸微微凝缩，长长的睫毛轻不可察地颤动了数下，眸光深处飞快闪过一丝错愕、恍然。

又夹杂着几分酸涩与挣扎交织的复杂情绪，眼底的锋芒悄然敛去，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怅然。

玄素垂落的双肩微微下沉，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微微佝偻，

她缓缓低下头颅，乌黑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庞。

原本紧握在掌心的半截断拂尘随着指节的无力松开，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滑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

最终坠落在甲板之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仿佛也预示着她长久以来压抑的心境骤然崩塌。

一旁的萧云缨贝齿用力紧咬着娇艳的红唇，唇瓣被咬出一抹淡淡的血色，

原本灵动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眼眶肉眼可见地泛红，

细碎的泪光在眼底轻轻打转，强忍着才没有滚落下来，身躯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

是啊，若非自己心底真的有过那样的念头，这幻镜又如何能凭空捏造？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这般念头，心底长久以来刻意遮掩、强行压制的隐秘心绪。

在此刻尽数浮现，一股难言的复杂滋味在胸腔中翻涌不息。

“一味地压抑本心，终究会让道心留下瑕疵。”

楚歌缓缓转过身，挺拔的身影迎着扑面而来的阴冷海风，微微仰头。

目光穿透上方层层叠叠的海水，望向头顶那片倒悬着的、幽深诡谲的幽蓝海面。

澄澈的海水之中暗流奔涌，无数细碎的幽蓝光点随着水流缓缓浮动。

深邃的海域之下仿佛潜藏着无边无际的未知与虚妄。

随着他抬眸的动作，那双深邃的双眸深处，原本沉寂的紫金色符文骤然轰然流转。

如星河倒卷、万道奔腾，层层叠叠的符文在眼底交织闪烁，迸发出璀璨而霸道的光华。

一股足以看破世间一切虚妄、镇压诸天万道的恐怖伟力自他体内轰然迸发，裹挟着无可匹敌的磅礴气势。

瞬间穿透头顶倒悬海厚重的海水层，撕裂层层奔涌的暗流，无视海域中重重禁制阻隔，一路直抵海底最深处的核心之地。

“既然本我已现，那这面镜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的声音沉稳铿锵，裹挟着万法本源的无上威势，在整片空域中轰然回荡。

震得周遭海水剧烈翻涌，船体随之轻轻震颤，天地间的气流都在此刻剧烈波动起来。

“破！”

一字落下，震彻寰宇。

楚歌右臂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凝练至极的本源之力，对着头顶广袤无垠的倒悬海遥遥一指。

“咔嚓——！！！”

一声仿佛万古琉璃碎裂、玉石崩毁的清脆巨响骤然炸响，震耳欲聋，带着无尽的威势在整片空域之中疯狂回荡，经久不息。

海面之上骤然掀起滔天巨浪，层层海水疯狂翻涌激荡，无数细碎的水珠腾空而起。

周遭的空间都因这股巨力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隐藏在倒悬海极深幽暗海域之中的那面上古【真我幻镜】的核心阵眼。

在楚歌这股霸道无匹、无可抵御的万法本源之力猛烈冲击之下，再也无法支撑分毫，整个阵眼瞬间寸寸龟裂，而后轰然崩碎。

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与无数微不可察的齑粉，消散在幽深的海底暗流之中，彻底不复存在。

随着【真我幻镜】核心阵眼彻底破碎瓦解，那一道道原本静静伫立在楚歌身后的“克隆体”们。

身躯表面开始缓缓升腾起一层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

白光温润澄澈，缓缓萦绕周身，顺着每一道身影的轮廓流转蔓延。

原本凝实的身躯在白光的包裹下，开始泛起淡淡的通透之感，周遭的空间之中，也随之萦绕起一层清浅而温暖的微光。

她们没有痛苦，也没有哀嚎，周身萦绕的纯白柔光依旧温润柔和。

不见半分挣扎与躁动，仿佛本就是归墟的流萤，只待最后的消散与圆满。

那个化身“嘤嘤龙”的应倾绝，原本环抱住楚歌腰身的双臂缓缓放松开来。

指尖自他的衣袍上轻轻滑落，白皙纤细的手腕带着一丝轻柔的弧度缓缓收回。

她抬眸望向身前本体的方向，原本带着娇软依恋的眉眼渐渐舒展，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清浅而释然的微笑。

金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偏执与孤寂，只剩下澄澈通透的温柔，静静凝望着那个真正的自己。

另一边，被称作妖道的玄素缓步上前，指尖带着一缕轻柔的微光。

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过楚歌的脸颊，动作缱绻而温婉，眼底藏着一丝长久压抑后得以释怀的柔和笑意。

随着指尖缓缓落下，她的身躯便在纯白光晕之中缓缓虚化。

化作无数轻盈细碎、流光莹润的光羽，随风轻轻飘散开来。

那个化身“软妹子”的萧云缨亦是如此，微微侧过身，朝着前方本体的方向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腕。

轻轻挥了挥，眉眼弯弯，带着一丝羞怯又坦然的笑意，眼底的柔软尽数展露，没有半分遮掩。

十道由纯粹灵魂本源与深层潜意识交织凝聚而成的莹白光芒，

在半空中轻轻浮动流转，光芒澄澈而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这些流光如同受到无形磁石牵引一般，周身泛起一圈圈淡淡的光晕涟漪。

随即纷纷舒展身形，化作十道绚烂璀璨的流星，拖着柔和而绵长的光尾，划破甲板上方凝滞的空气。

精准无误地朝着前方各自本体的眉心激射而去，稳稳没入其中。

“嗡——！”

一道低沉悠远的嗡鸣之声自每一位女子体内同时响起，震颤着周遭的空气，甲板上的气流随之轻轻翻涌。

当流光彻底没入眉心的刹那，应倾绝、玄素、萧云缨等人皆是身躯猛地一颤。

纤细的娇躯微微绷紧，随即又缓缓放松。

众人不约而同地轻阖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似在感受灵魂深处传来的异样悸动。

此刻没有半分排斥与抗拒，自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

只有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熨帖身心的极致圆满感，仿佛漂泊已久的归魂终于寻到了归宿，破碎已久的本心终于得以重聚。

那是灵魂层面彻底的补全，是修行路上心境真正的无缺与完满。

她们在意识深处清晰无比地感知到，那些曾经被自己刻意鄙夷、强行压抑，视作软弱不堪、羞于启齿的隐秘情感。

那些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脆弱与柔软，在这一刻毫无阻碍地彻底融入了自身主魂之中，不分彼此，水乳交融。

长久以来紧绷在道心之上的那一丝细微裂痕，那一道因自我伪装而留下的缺憾。

正随着灵魂碎片的归位，被这股源自本心的力量缓缓填补、抚平，直至彻底愈合，再无半分瑕疵。

轰！

伴随着心境圆满、道心无缺，甲板之上接连响起一阵阵灵力爆发的低沉轰鸣，

一道道强横磅礴的灵力波动自众女体内冲天而起，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气流，脚下的甲板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微微震颤。

袁珏周身凛冽的剑意骤然翻涌升腾，原本带着一丝偏执冷寂的锋芒尽数褪去，

剑意变得愈发凝练纯粹、中正平和，少了暴戾，多了沉稳。

柳凝光体内的神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暴涨开来，识海一片清明澄澈。

心神推演运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原本的桎梏悄然破碎，推演能力顺势再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江璃周身流转的幻媚光晕悄然转变，以往魅惑入骨的术法之中，悄然融入了一丝返璞归真的清纯灵动。

两种气息交织相融，非但没有削弱魅惑之力，反而愈发勾魂摄魄，变得更加致命动人........

待体内翻涌的灵力渐渐平息，众女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扬而起，眸光流转间。

眼底深处的神光已然截然不同，褪去了往日刻意维持的清冷与高傲，多了几分通透与柔和。

即便方才经历了此生堪称最为窘迫难堪的“社死”场面，心底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但此刻，当她们目光彼此交汇，或是转头望向一旁的楚歌时，眉宇之间的疏离与伪装已然消散。

眼神之中，少了几分平日里故作端着的矜持，褪去了层层外在的伪装。

多了一种历经本心洗礼后前所未有的坦诚与释然，目光坦荡而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