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如果你不愿意，我来做

彭大兰小跑着才追到他身侧，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水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

可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米杰，”彭大兰压低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你要去教训那些人？咱们不能这么蛮干，得先摸清对方有多少人——”

“我知道。”曹平安打断她，脚步不停，“先去取钱。”

声音非常平稳，咬字清晰，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肚子有点饿”。

彭大兰张了张嘴，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本以为曹平安二话不说，就往银行大厦的方向走，是要去跟那帮人拼命，

结果到了跟前，他是真的拐进了路边的银行。

站在柜台前填单子、签字、数钞票，整套流程和他的声音一样平稳，手指头都没抖一下。

柜员递出来的钱他一张一张点清楚，折好，揣进内兜，还顺手把取款回执单也折得方方正正收了起来。

出了银行，曹平安没有往回走，而是领着彭大兰拐进一条没人的后巷。

巷子窄得两个人并肩都困难，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晾衣竿和电线，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块。

他把彭大兰拉到一扇铁皮卷帘门的凹槽处，前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开口。

声音还是那么平：“我要去买枪。你跟我去吗？”

彭大兰眉头一拧，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取代了：

“买枪？不是有枪了，怎还要买？我去买就行。你不懂枪，别露面了。”

曹平安看着她，又问了一句，像是在做选择题：

“如果我让你回旅馆等着，我一个人去处理——你愿意吗？”

彭大兰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我不放心你。我要一直跟着你。”

曹平安心里早有答案，这个答案他也早就知道。

这个暴力女，情商是差了点，人情世故上常常慢半拍，

可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人、认准了的事，就没有含糊过。

一根筋通到底，忠心得像一把磨了百年的刀。

“你跟我去，可以。”

曹平安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钉子的分量，“全程要听我的。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知道。”彭大兰满不在乎地一甩头，“你脑子比我好使，我当然听你的。”

她本身就一直听他的安排，这句话对她来说不是约束，只是陈述事实。

她抬头看着曹平安，等他往下说。

“我们先坐轮渡到北面。”曹平安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指着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上岸之后，你去附近偷几身码头工人穿的衣服。越普通越好。”

彭大兰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你要乔装？这边就有卖旧衣服的，干嘛非得过海那么远去偷？”

“你不懂。”曹平安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我让阿玫打听戴丽娜的情况，她半个下午就把人家祖宗三代摸得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黑道上的人虽然各占各的地盘，但消息是通的，彼此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彭大兰脸上：“上次买枪，阿玫知道。不安全了。这次我们去九龙城买，不要告诉任何人。”

彭大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善于勾心斗角，但道理一听就懂。

可是她随即又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一种完全不把这当回事的轻蔑：

“你要用枪对付那几个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就那几个烂崽子

——你给我找根棍子，我一个人去，保证把他们打得跪在地上叫姑奶奶。”

曹平安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猎人听到猎狗已经嗅到猎物气味时的笑。

“我信你打得过。”他说，“但我要的是别的。”

“我不是要他们求饶。”曹平安正对着彭大兰，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他的语气和刚才取钱时一样平稳，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是让他们去死。”

彭大兰的表情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嘴里含着一块滚烫的山芋，不知道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这丫头过往说简单也简单

——被组织挑中，训练，执行任务，一切都有上级替她判断对错。

她自己做过最复杂的决定，大概就是今天中午选车仔面还是选云吞面。

现在忽然有人把一道生死题拍在她面前，她整个人都懵了。

“米杰，不用那么狠吧？”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像是在劝一个喝多了要出去打架的朋友，

“他们打了我们的人，我们打回去就好了。弄出人命……这不好。”

“彭姐，”曹平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像是在跟一个固执的家长商量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如果你不愿意，我来做。你就当没看见，不知道这件事。行吗？”

身边带个人就是麻烦。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要是自己一个人，根本不用费这么多口舌，早就把事办了。

可彭大兰不是随便能甩掉的人

——他也不想甩掉她。他只是需要她暂时把眼睛闭上。

彭大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嚅动了两下，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米杰，咱们不能这样。不能草菅人命。”

曹平安不说话了。

他看着彭大兰，表情一点一点冷下去，像是在关一扇很重的铁门。

“彭姐，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如果你不愿意，我来做。你就当没看见，不知道这件事。行吗？”

冷。

彭大兰第一次在曹平安的语气里听出了这种冷

——不是发脾气的那种冷，是那种他已经把一件事想透了、算尽了、再也没有商量余地的冷。

她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忽然变得陌生的人。

良久，她垂下眼，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终于妥协了：

“米杰，你听我说。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但我还是要劝你，你不能这样。这样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