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灰扑了他一脸,他摆了摆头,把窗帘压在最上面。
从隔壁库房里搜出十几箱白酒,拧开盖子,酒液淋在棉布堆上。
——三楼还有更多酒,那些估计是给一楼二楼的赌客用的,曹平安懒得跑,只搜了4楼的白酒。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缸酒。
曹平安从床单边角料里,撕下一条细长的布条,约莫三尺来长,捏住两头对折,在掌心里搓成一股绳。
搓完之后拽了拽,还算结实。他把一端塞进酒浸的布堆深处,埋进去半尺,确保火苗不会在半路上灭掉;
另一端垂到地上,沿着地板拉直。
三尺棉布,浸过酒的,火沿着它烧过去顶多3分钟
——他本来也没指望靠这根引线拖延,只是让自己能多跑半层楼的时间。
他退到门口,摸出火柴,划了一下。火苗在指尖跳起来,他弯腰把火凑近布条末梢。
布条遇火就着。
但火苗不是他预想的那种缓慢推进。
酒精挥发在布条周围的空气里,早就在那三尺长的路线上铺好了一层看不见的引火层。
火焰嗖地一下窜出去半尺远,像一条被烫了尾巴的蛇,沿着布条往房间中央狂奔。
曹平安转身就跑,脚跟刚离开门口,身后就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那堆浸了酒的布堆被明火引燃,瞬间腾起一团火球。
火舌从房间中央往四周卷,窗帘、被套、枕头同时被舔着了,火光照得整条走廊像开了灯。
黑烟贴着天花板翻滚,沿着走廊往两端涌,像一条黑色的河。
曹平安被呛得弯下腰,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嗓子眼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
他眯着眼顺着楼梯往上跑,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膝盖磕在楼梯边缘,差点整个人趴下去。
低头一看,外套右边袖子焦黑一片,袖口的布料还在冒火星。
他拍了两下,拍灭明火,干脆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半截同样被熏黑了的手腕,三步并两步往五楼冲。
冲上天台的时候,彭大兰已经弯腰俯在矮墙边上。
她看了他一眼:“外边的巡哨已经往回跑了。快走。”
曹平安用焦黑的袖口擦了把脸,在脸上又加了一道黑印子:“走。”
彭大兰目光落在那只焦黑的袖口上,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跨过矮墙,一脚蹬在墙沿上,干脆利落地跳过六尺宽的间隔,稳稳落在对面楼顶。
落地时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声响。
曹平安跟着跳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刚才在楼梯上磕的那一下还疼
——彭大兰伸手拽了他一把,抓的是他后领,力道不大,但刚好让他站稳了。
两人穿过楼顶天台,跳过几个楼面,在最远处那栋楼上找到铁梯。
梯子窄而陡,生锈的踏脚板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一只老猫的尾巴上。
楼道里堆满杂物——旧报纸捆成的方垛,空酒瓶排成一排,一辆掉了链子的自行车歪在墙角。
彭大兰在前面开路,用脚把这些障碍物轻轻拨到一边,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声响。
一楼后门推开,是一条窄巷。巷子里已经聚了几个街坊,趿拉着拖鞋,披着睡衣,仰着脖子往赌坊方向张望。
火势显然已经被发现了
——远处有人在喊,声音模糊,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慌张。
火光映在巷口那棵细叶榕的树冠上,把叶子染成一片暗红。
曹平安和彭大兰没有跑,没有东张西望。他们放慢了脚步,混进看热闹的人群里,又慢慢从人群边缘退出来
——两个半夜被火光惊醒、出门看热闹的普通市民,困意未消,表情茫然,没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穿过小巷,拐上大路。
走出两条街之后,火光已经被楼群遮挡,只剩天边一团暗红色的光晕,越来越淡,像是夜色本身在慢慢消化这一团不该出现的光。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海风从横巷里穿过来,吹散了衣服上那股烧焦的糊味。
回到宾馆时已经凌晨两点。
柜台后面的老伙计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着一条胳膊,口水把袖口洇湿了一小片。
收音机里还在放一首软绵绵的粤曲,女声慵懒地拖着一个长音,在空旷的大堂里飘来荡去,和老伙计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台没人听的合唱。
曹平安和彭大兰从柜台前面轻手轻脚地走过,老伙计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进了房间,曹平安把焦了袖口的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到床底下,然后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跑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才发现心跳快得厉害,太阳穴上的血管一突一突地跳。
彭大兰坐在床的另一侧,把枪一支一支拔出来,摆在床头柜上,枪身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然后她开始拆绷带,一圈一圈地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心才能做好的手工活。
喘了口气,曹平安便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就上床,准备睡觉。
彭大兰还在擦枪。
她手上动作没停,声音也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把枪说话:“你放火是不是差点把自己烧了?”
“嗯。”曹平安侧身躺着,在被窝里用鼻子轻轻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的——‘明天再问别人’——是认真的,还是说给他们听的。”
曹平安躺在那里没有动。
床头柜上那盏台灯把昏黄的光铺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
“一半一半。”
彭大兰低下头继续擦枪。
枪管在手里转了一圈,擦枪布从枪膛里穿过去,拉出来。
过了几秒,她说:“下次这种事让我来。”
曹平安没接话。
他翻身看了一眼彭大兰。
她还在擦枪,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很想问一句
——你是保卫人员,你没杀过人,你能过去心里那道坎吗?
但他在嘴里把这句话嚼了几遍,到底没有问出口。
有些问题不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答案,是因为问了之后,那个答案会变成一道两个人之间再也跨不过去的坎。
好比曹平安问彭大兰在关卡,那个警察把她带进小黑屋做了什么?
也许她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放火断后吧。
《四合院:截胡于莉?娄晓娥怎么办》第 830 章在 远山读书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长安七楞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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