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正厅的檀香细细袅袅,缠上雕花木梁,却散不开室内滞重的气息。
沈相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织金锦袍穿得笔挺,偏是浑身紧绷,连肩背都透着僵硬,平日里临朝议政的从容半分不剩,只剩满脸掩不住的尴尬局促。
他指尖死死捻着袖角,目光垂落,不敢对上龙九天的眼,喉结反复滚动,才艰涩开口,声音干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得己的妥协:“九天世子,小女清欢,多承你不嫌,她也心仪你,老夫身为父亲,便与你议定婚事,全了她的念想。”
这话里,没有半分为女觅得良人的欣喜,全是权宜之计。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父亲当得何其失职,沈清欢在相府冷院长到及笄,他未曾过问过半分,苏氏母女的凄苦,他更是视而不见。
此番他怕得罪这尊大佛,更怕京中流言辱了相府颜面,把刚才的事传出去,才放下身段硬着头皮提亲。这份功利又心虚的心思,在龙九天沉静的目光里,让他脸颊发烫,尴尬得几乎想转身离去。
龙九天端坐主位,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带冷冽威仪,可看向身侧沈清欢时,眼底的冰霜瞬间化尽,只剩温柔疼惜。
抬眼看向沈相,语气清冽笃定,没有半分商榷余地:“沈相不必客套,清欢是我认定的人,婚事断不能委屈她,三日后,我亲备十里聘礼入相府,礼数周全,风风光光,绝不让她受半分轻慢。”
短短几句话,字字都在护着沈清欢,摆明了不管沈相是何心思,他都要将沈清欢捧在掌心,容不得任何人怠慢。
沈相连忙应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尴尬稍减,只想着婚事敲定,相府便能攀附凤家,安稳无虞。
他刚要开口说些客套话,身旁一首沉默的沈清欢,缓步走到殿中,抬眸看向他,眼底蓄满了泪,却强撑着不肯落下。
“父亲,婚事我应下,但我有一事相求,你若不答应,这门亲事,我至死不嫁。”
沈清欢与原主记忆情感融合她深知,相府沈清欢是自己前世,所以苏晚娘也是她的娘。
沈相眉头骤然拧紧,语气沉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威严与不耐,只当女儿是恃宠而骄,耍闺阁性子:“婚事己定,休得胡闹!想要何等嫁妆,为父都依你,莫要在此任性妄为。”
他满心以为,女儿所求不过是金银器物、丰厚嫁妆,全然不知,她心里装着的,是她苦了一辈子的母亲。
沈清欢望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没有半分任性,只有压了十几年的悲苦:“我不要嫁妆,不要金银,我只求父亲,将母亲灵柩,迁出沈家祖坟,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清净地安葬,让她死后,彻底脱离沈家,再也不用受这半分苦楚。”
“荒唐!”
沈相猛地拍案,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怒意瞬间涌上脸庞,方才的尴尬尽数被震怒取代。
他死死盯着沈清欢,语气厉得像冰:“你母亲是沈家人,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入祖坟、享宗族香火,是天经地义的纲常!你要迁她出祖坟,是大逆不道,是不孝,此事我绝不同意!”
此刻他心里,全是被忤逆的怒火,还有对宗族规矩的固守,在他眼里,沈清欢此举,是毁了相府颜面,乱了沈家祖宗规矩,他全然想不通,女儿为何要执着于此。
沈清欢看着他震怒的模样,心一点点沉到底,悲从中来,哭得身子微微颤抖:“纲常?颜面?父亲,你何曾顾过母亲的死活!她嫁入沈家十几年,你眼里只有柳氏,冷院的冬天比冰窖还冷,她冻得手脚生疮,无人照料;她卧病在床,你陪着别人游宴赏景,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柳氏暗地里克扣她的衣食,磋磨她的性子,你只当她孤僻难搞,从未问过她一句,过得苦不苦!”
“她活着,被困在相府这座牢笼里,熬干了心血,熬白了青丝,最后含恨而终,如今死了,你还要让她埋在沈家祖坟,陪着她恨了一辈子的地方,陪着你这个从未爱过她的夫君,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吗?你知不知,柳氏拿母亲尸骨威胁我,若我不听话,他让母亲粉身碎骨,死也不得安生。”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割在沈相心上。
他恨柳氏歹毒心思,莫名心火弱了几分,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
《凤骨藏香,庶女掌天下》第 15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冬天雪夏天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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