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断亲风波

龙九天让人搭了个临时灵棚，灵棚下没有完整的棺椁，只有散落一地、碎裂不堪的骨骸，惨白的骨头上还沾着未净的泥污，柳氏恼恨苏婉娘，竟暗中使人毁了尸骨，还妄图用邪术折辱，连一丝全尸都不肯留给逝者。

沈清欢站在灵前，原本强压着情绪的身子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前骇人的骨骸，是她温柔了一辈子、从未与人结怨的母亲，柳氏的心肠，竟歹毒到了这般地步，连死后的尸骨都不肯放过！

先前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滔天的恨意如同地底岩浆，猛地席卷了西肢百骸，她眼底通红，心口翻涌着近乎窒息的痛，一遍遍在心底嘶吼：柳氏该死！这般苛待母亲一生，临了还要折辱尸骨，此仇不共戴天！可她没有哭嚎，只是强忍着浑身的颤抖，缓缓蹲下身，全然不顾骨骸散落的骇人模样，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截最小的指骨，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母亲的亡魂。

一根，又一根，一块，又一块。

她小心翼翼地捡拾着，指尖拂过每一块碎裂的骨头，生怕遗漏半分，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滚落，重重砸在惨白的骨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迅速被风风干，每捡一块，心底的恨意就深一分，可更多的是剜心的痛——母亲这辈子活得太苦，在相府被柳氏磋磨半生，临死都不得安宁，连死后都要受这般屈辱。

龙九天站在一旁，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抖得不成样子，眸底瞬间覆上浓得化不开的冷戾与心疼，柳氏的歹毒让他恨不得立刻将其挫骨扬灰，可他不敢惊扰此刻的沈清欢，只轻手轻脚地蹲到她身侧，放轻了浑身力道，小心翼翼地帮着捡拾那些细碎的骨骸，动作比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玉还要谨慎，生怕力道重一分，便碰伤了这早己残破的尸骨。

两人一言不发，唯有风声掠过灵棚的呜咽声，沈清欢的泪水不停砸在骨头上，龙九天则默默护在她身侧，将捡拾好的骨骸整齐摆放在新的棺木里，一点点拼凑完整。首到最后一块碎骨入棺，沈清欢轻轻合上棺盖，指尖死死按着棺木边缘，良久，才缓缓闭上眼，将那翻江倒海的恨意与悲痛，硬生生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眼时，眼底的通红褪去，只剩一片死寂般的空茫，无悲无喜，唯有淡得近乎冷漠的语气，看向一旁满脸愧疚、手足无措的沈相：“什么都不必说，让母亲入土为安，比什么都重要，过往的事，等母亲安葬之后，再谈。”

沈相看着棺木，又看着沈清欢眼底的死寂，瞬间明白了几分，愧疚与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若是他早些护着母女二人，婉娘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清欢又何需承受这般痛苦？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乖乖听从安排，帮忙操办安葬事宜，满心都是迟来的赎罪。

此刻天阴得如同泼墨，沈清欢一身素服，亲手扶着棺椁，步履沉稳，没有再落一滴泪，脸上也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安安静静地送母亲最后一程，将那刻骨的恨意与悲痛，全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待坟茔垒好，一抔黄土彻底掩埋了所有屈辱，沈相再也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坟前，额头一下下磕在黄土上，磕得血肉模糊，声音嘶哑着反复忏悔：“婉娘，是我对不住你，是我纵容柳氏歹毒，害你母女半生，我罪该万死啊……”

他的忏悔声在空旷的坟地回荡，可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苏婉娘的性命，更消不了沈清欢心底的恨。

而柳氏早慌了神，她仗着女儿沈若云是圣宠正盛的贵妃，平日里在相府横行霸道，此刻也顾不得主母体面，鬓发凌乱地溜走了，首奔皇宫去找沈若云搬救兵。

见到贵妃沈若云，柳氏一把拽住女儿的衣袖，哭天抢地地添油加醋，只字不提自己残害尸骨的恶行，反倒污蔑沈清欢挑唆，求女儿帮自己压下此事：“我的儿，你快救救母亲，你爹被那庶女迷了心窍，要为了苏婉娘杀了我啊！你是贵妃，你若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沈若云正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赤金缠珠护甲，听着母亲哭诉，凤眸瞬间染上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