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隐秘山谷的那一刻,和煦阳光驱散崖底清寒。
聂枫深吸一口气,边境市集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车马碾过青石板的闷响、商贩吆喝、客商闲谈,混着食肆卤肉香,织就鲜活烟火,与聂府的阴冷、断魂崖的凶险,全然是两个世界。
他没有即刻奔赴聂府,深山苦修一载,玄机子“隐忍谋定、后发制人”的教诲早己刻入骨髓。
聂昭掌权一年有余,眼线遍布边境,又与玄机门弟子勾结,气焰嚣张至极;母亲与妹妹被软禁偏院,全靠暗卫秦苍拼死暗中护持,才勉强保全。
若他贸然以真面目现身,非但救不出家人,反倒打草惊蛇,逼得聂昭对母女二人痛下杀手,再者,他初通阴阳术法,虽得师父亲传心法、符箓与剑术,却无实战除祟经验,此番下山,既要暗中搜集聂昭勾结玄机门、弑父夺产的罪证,也要借实战打磨术法,确保复仇之举万无一失,绝不再重蹈任人宰割的覆辙。
念及于此,聂枫掐动玄机子亲传的易容诀,指尖灵气流转,周身气息尽数隐匿。
不过半柱香,俊朗挺拔的青年便化作须发皆白的花甲老道:脊背微驼,满脸细纹,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腰系麻绳,手拄枣木杖,连嗓音都变得苍老沙哑,半分往日痕迹无存,这般伪装,寻常人凑近细看也难识破,恰好能避开聂昭的眼线,安心查探消息、布局行事。
整理妥当,聂枫将装着符箓、法器与丹药的乾坤袋藏入衣襟,缓步踏入市集深处。
聚宝斋周边是边境消息最灵通之处,南北客商、脚夫仆役的闲谈里,藏着各家秘闻。
他装作游方歇脚的老道,放慢脚步,耳中仔细捕捉聂府与玄机门的蛛丝马迹:聂昭愈发跋扈,强占小商户铺面,伙同玄机门弟子强取豪夺;江家粮行生意崩盘,江老爷卧病,江家小姐遭遇怪事,成了边境笑谈;秦苍曾试图联络旧部,险些暴露,如今只能更隐蔽地守护温氏与聂灵儿,暂无性命之忧。
聂枫悬着的心稍安,可听到江家遭遇时,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不自觉转向市集角落的老槐树——那里立着一道他刻骨铭心的身影,正是江流。
少年身着半旧藏青锦袍,衣摆沾尘,领口褶皱,袖口磨毛,全然没了富家公子的光鲜。
他垂着头,双肩垮塌,眼底布满红血丝,乌青浓重,憔悴得脱了形,周身裹着化不开的灰黑霉气,混着刺骨阴邪,脚步沉重如灌铅,漫无目的地踢着石子,每一步都伴着沉重叹息,似背负千斤重担,连呼吸都裹着绝望。
聂枫的思绪瞬间跌回灰暗年少时光。
他因天生阴阳眼,被世人斥为妖童、怪物,邻里孩童扔石子、编歌谣羞辱,聂府下人避他如避蛇蝎,同族亲戚视他为灾星,盼他早死。
偌大聂府,除了父亲聂枫霆的全力庇护,唯有江流,待他如寻常人,予他一丝暖意。
江流是江家嫡子,江家经营粮行货栈,家境殷实,可他资质平庸,读书习武皆无长进,被称作“第二废物”,与他这个“第一废物”同病相怜。可江流从未因流言疏远他,反倒常偷偷翻墙进聂府偏院,揣着热桂花糕、卤酱牛肉,陪他静坐,听他诉说看见阴魂的恐惧;他被同族子弟围殴时,江流哪怕吓得浑身发抖,也死死挡在他身前,即便自己鼻青脸肿,仍笑着安慰;他暴饮暴食变得臃肿,遭所有人嘲笑,唯有江流,依旧拉着他逛市集、吃小吃,说他踏实真诚,远胜旁人虚情假意。
那段被全世界厌弃的岁月,江流是除父亲外,唯一的光,是他此生唯一的挚友,这份情谊,他从未敢忘。
后来父亲惨死,他被贬为杂役,与外界彻底隔绝,虽牵挂江流,却身不由己。
时隔一年重逢,见好友被磨难折磨至此,聂枫心口揪紧,满是心疼。
压下翻涌的情绪,聂枫维持老道模样,拄杖上前,苍老沙哑的声音沉稳通透:“小友留步,老道观你印堂发黑,霉气缠身,阴邪入腑,恐家中遭了极凶的邪祟之事,己然走投无路了吧?”
江流正陷在绝望里,闻声茫然抬头,看着眼前的白须老道,先是麻木,随即闪过一丝微末希冀,又迅速黯淡。
三个月来,为救妹妹,他求遍边境所有能人——清风观道长、白马寺高僧、民间术士,甚至百里外的世外高人,可要么被江家阴邪之气逼退,要么施法遭邪祟反噬重伤,更有不少骗子骗财后逃之夭夭,他早己心力交瘁,几乎不信世间有能救江家之人。
《凤骨藏香,庶女掌天下》第 28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冬天雪夏天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593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