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鬼楼魅影

城主刘大人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沾了大片泥污，下摆还挂着几缕枯黄的野草，官帽歪斜地扣在头上，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青阳城父母官的威仪。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聂府朱漆大门，不等守门的下人通传，便跌跌撞撞扑到庭院中央，对着正在练剑的少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撞得咚咚作响，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哀求：“聂少侠！聂少侠救命啊！求您救救青阳城！”

正在练剑的少年闻声收剑，剑穗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银弧，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俊朗，一身月白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正是聂枫。

他快步上前想要扶起刘大人，却被对方死死抓住衣袖。

“刘大人，您先起来说话。”

聂枫皱了皱眉，“到底出了什么事，让您这般失态？”

“出事了！出大事了！”刘大人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惊恐，眼神涣散，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城西那座鬼楼！就是三年前被大火烧了的醉仙楼！半个月内己经连死七个人了！个个死状凄惨无比，七窍流血不说，连眼珠子都被人生生挖走了！官府接连派了三拨捕快前去查探，一共十二个人，全都是有去无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百姓们白天都不敢出门，商铺尽数关张，连县衙的差役都不敢去城西巡逻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什么厉鬼索命，青阳城自己就先乱了！聂少侠，您是青阳城武功最高的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这番话一出，庭院里正在洒扫的仆人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城西鬼楼的传说在青阳城流传了二年，平日里大家都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了这么大的事。

聂枫的母亲温氏闻讯从内堂匆匆赶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锦裙，手里攥着一方丝帕，脸色微微发白。

她定了定神，没有先看跪在地上的刘大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廊下抱臂而立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站在雕花廊柱旁，一身月白长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青色的兰花，身姿窈窕，眉眼温婉如水，正是沈清欢。

她看起来比聂枫大上两岁，肌肤胜雪，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又温柔的气质。

听到刘大人的话，她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清欢。”

温氏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全然的托付和信赖，“你带着枫儿走一趟吧，你心思缜密，武功又比他扎实得多，有你在旁护着，我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沈清欢缓步走下台阶，裙裾扫过青石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温氏的手背，指尖微凉，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温伯母放心，有我在，定护师弟周全，绝不会让他伤一根头发。”

她转头看向收剑走来的聂枫，眼底漾开几分师姐特有的无奈笑意，故意蹙了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师弟，说了多少次让你遇事不要冲动，这次可得跟紧我，不许擅自行动，听到没有？”

聂枫挠了挠头，少年人脸上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伸手将腰间的佩剑握得更紧了些：“知道了师姐，我肯定不给你拖后腿。再说了，真遇到危险，我也能挡在你前面。”

他说这话时，眼神明亮，语气真诚，在他心里，沈清欢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之外最亲近的人。

他满心都是对这位师姐的信赖与敬佩，全然没注意到，沈清欢转身时，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了一下袖中藏着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酉时三刻，残阳如血，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赤红色，夕阳的余晖洒在醉仙楼的断壁残垣上，给那些焦黑的木头和破碎的瓦砾镀上了一层血色，长长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蜿蜒，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鬼，静静地匍匐在城西的土地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森与诡异。

这座楼，三年前还是青阳城最繁华的酒楼，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它烧成了空壳，也成了魔族在人间的第一个秘密据点，从那以后，凡是靠近这里的凡人，都会被魔修吸干精气而死，久而久之，便有了“鬼楼”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