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夺舍

烛火被屋中戾气搅得狂跳，将沈清欢的身影映得支离破碎。她半边脸颊突的覆上浓黑煞气，眼尾上挑，阴鸷如淬毒，另半边脸颊却依旧素白清润，眉尖微蹙，藏着未被吞噬的纯善，正邪两股气息在她躯壳里疯狂撕扯，连周身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墨尘立在原地，指节早己攥得泛白，掌心那枚暗纹玉佩灼烧着皮肉，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不知想到了什么，深邃眼眸突然覆上一层寒冰，剑眉拧成死结，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沉缓，生怕泄露半分心底的疼。

他侧过身，目光掠过身旁脸色煞白的苏文彦，又定格在神色凝重的楚临渊身上，喉结艰难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字字都带着狠绝的凉意：“你俩跟我走。”

这几个字落下，却如重锤砸在苏文彦心上，他猛地抬眸，双眼圆睁，嘴唇哆嗦着，满心都是不敢置信——那个拼了命护沈清欢周全、连她受半点委屈都不舍得的墨尘，怎么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楚临渊握着长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青筋暴起，剑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底满是愠怒与困惑，几乎要脱口质问。

墨尘不敢看两人的神情，更不敢望向痛苦挣扎的沈清欢，刻意偏过头，语气愈发冷硬，字字如刀，刻意说给那黑影听：“她己被怨煞附体，心性尽毁，成了祸乱世间的妖女，救世大任，她再也担不起，也不配担了。”

他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强忍着眼底翻涌的心疼，拔高声音，带着彻骨的决绝：“留在此处，只会被她连累，毁了全盘救世布局，不如就此离去，任由她自生自灭，不必再管。”

话音落定的刹那，他背对着被黑影掌控的沈清欢，眼尾极快地扫过苏文彦与楚临渊，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焦灼，手冲两人向门口一指。

苏文彦心头猛地一震，眼底的绝望与愤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了然。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逼回即将滚落的泪水，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情绪，指尖紧紧攥着衣襟，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失望神情，微微颔首，配合着墨尘演好这场戏，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被那诡诈的黑影察觉半分破绽。

楚临渊先是愣神，随即看懂了墨尘眼中的深意，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他不动声色地松了松握剑的手，面上摆出漠然之色，仿佛真的认同了墨尘的话，脚步微微后撤。

被黑影彻底掌控的沈清欢，听到这番绝情话语，浑身骤然剧烈震颤，周身黑气猛地暴涨，原本阴戾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烈的嘲讽与快意覆盖。

她披散的发丝随风乱舞，遮住半张脸庞，露出的半边脸颊肌肉微微抽搐，眉峰阴鸷地皱起，眼白布满血丝，露出一抹阴狠歹毒的笑，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恶意的猩红，眼神黏在三人背影上，满是戏谑与怨毒，她缓缓挪动脚步，身躯僵硬如木偶，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字字都戳向沈清欢心底最软处：

“沈清欢，你听清楚了！这就是你拼尽性命守护的伙伴，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挚爱！你为了护他们，数次以身犯险，为了救世，甘愿承受数世惨死之痛，可如今你落难，被怨煞缠身，他们却转头骂你是妖女，弃你如敝履，连片刻停留都不愿！你看，这就是你笃信的人心，薄情寡义，不堪一击！”

她抬手，黑气缠绕的指尖轻轻着自己的脸颊，神态愈发阴狠：“他们早就嫌你是累赘了，如今你成了妖女，他们巴不得离你远远的，好保全自己，你还傻傻地信他们，真是可笑至极！”

神魂深处的沈清欢，闻言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比怨煞噬心还要难忍，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可她没有半分对他们怀疑，清冽的眸子里满是倔强的光，拼尽最后一丝神智，抗衡着黑影的控制，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穿透黑影的嘶吼，清晰地回荡在屋中：“你不许胡说！我不准你这么诋毁他们！”

半边脸满是痛苦，却依旧执着地望向三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澄澈又赤诚，没有半分怨怼：“我不怪他们，我信他们，你不过是由我的怨气与外界煞气凝成的怪物，根本不懂何为信任，何为羁绊，不懂伙伴间的生死与共，不懂心尖上的牵挂！”沈清欢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周身隐隐泛起一缕微弱的金光，试图压制翻涌的黑气，“你快从我身体里滚出去，休要挑拨离间，我永远不会信你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