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晴日林间 月兔落难

暮春的天，晴得透亮，万里无云的碧空像是被山涧清泉反复洗濯过，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连拂过林间的风都裹着暖融融的日光，吹在身上，驱散了山间清晨残留的微凉，让人浑身都透着舒畅。

我背着半旧的竹制药篓，踩着林间斑驳错落的光影，一步步往山深处走去。脚下是松软的落叶，混杂着青草与野花的芬芳，耳畔始终萦绕着溪水潺潺的叮咚声响，水流清冽，顺着山石蜿蜒而下，声声入耳，反倒让这片山林更显静谧安宁。今日我专程上山采摘蜜紫菀，母亲的咳嗽顽疾缠了许久，寻遍偏方都不见好转，郎中说这味蜜紫菀配着川贝煎药，最是润肺止咳，我便日日进山，盼着能多采些，早日医好母亲的病痛。

山路两旁草木葱茏，各类野花漫山遍野地肆意绽放，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缀在绿意之间，香风阵阵，随着微风漫溢在空气里。我走得不快，目光始终仔细扫过路边的草木，不放过一株药草，时不时弯腰，用随身携带的小竹铲小心翼翼将药草连根挖起，抖去根部泥土，再轻轻放进药篓。指尖沾了微凉的泥土，我也只是随手在衣摆上拍去，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这般山间岁月，虽不富裕，却安稳平和，陪着母亲粗茶淡饭，守着一方小院，便是我心底最期盼的日子。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洒落，落在肩头，暖得人心里发懒，只想沉浸在这份人间烟火的安稳里。我一路走一路采药，药篓渐渐沉了些，眼看蜜紫菀采得差不多，正打算转身下山，一阵极轻、极细的呜咽声，忽然混在溪水声里，钻进了我的耳朵。

那声音软得像山间的棉絮，又裹着浓浓的痛楚，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声与水声盖过，却偏偏像一根细小的丝线，轻轻揪着我的心口，让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起初我只当是林间小兽的叫声，并未放在心上，可那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与无助，让我终究放心不下。我心头一动，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拨开一丛长势茂密的野蔷薇，带着细小尖刺的枝条划过手背，我也浑然不觉，视线落在陷阱里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满心都是怜惜。

陷阱里困着的，是一只再小巧不过的兔子。

它通体雪白，绒毛蓬松柔软，像是冬日里初落的白雪，干干净净，不染半分尘埃，唯有一双眼眸，是剔透的红宝石色，水润透亮，看着格外惹人怜爱。而此刻，这只小白兔正痛苦地趴在陷阱底部，一条后腿被猎人布下的铁夹死死钳住，殷红的鲜血浸透了雪白的绒毛，顺着铁夹的缝隙，一滴滴落在下方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它的长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身体因为疼痛轻轻颤抖，喉咙里不断滚出细碎的呜咽声，看见我这个陌生人靠近，它眼中泛起浓浓的怯意，想要挣扎躲避，可被铁夹钳住的后腿传来剧痛，让它只能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用那双湿漉漉的红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模样可怜又无助，看得我心口猛地一揪，瞬间将采药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连忙快步蹲下身，刻意放缓动作，放轻声音，生怕自己的举动惊扰到它，让它更加恐慌：“别怕，我不伤害你，我帮你。”

它似乎能听懂我的话语，原本紧绷颤抖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却依旧满眼警惕，缩着身子往后挪了挪，可铁夹牢牢锁着伤口，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它只能轻轻呜咽着，满眼依赖又惶恐地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它，刚碰到它温热柔软的绒毛，它便下意识地轻轻颤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躲开。我见状，更是放缓了所有动作，双手稳稳握住铁夹的机关，一点点用力掰开。这猎人用的铁夹力道极大，死死咬着兔子的腿，我费了不小的力气，指尖都被铁夹磨得发红发烫，才终于将铁夹掰开，把小兔子的腿轻轻抽了出来。

看着它后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可见骨，我心里满是心疼，不敢有丝毫耽搁。我连忙从药篓里取出干净的麻布，又拿出自己采制晒干的止血草药粉——这是我平日里进山常备的，由常见的蒲黄、仙鹤草碾磨而成，虽比不上名贵金疮药，却也能简单止血护伤。我先捧着它的小爪子，用麻布轻轻擦去伤口周边的血污，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就会弄疼它。清理干净伤口后，我小心翼翼地撒上草药粉，再用麻布一圈圈细细缠好，最后打了一个松紧适宜的结，既不会勒到它的伤口，又能牢牢固定住，防止伤口再次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