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小院里的油灯,亮了整整三载。
窗外的梧桐叶青了又黄,落了又生,院中的草木枯荣交替,唯有那伏案苦读的身影,从未有过片刻停歇。我早己从最初只能在旧书铺蹭书读的少年,攒下了满满一木箱手抄典籍,笔墨也从最粗劣的竹笔,换成了乡邻赠予的半支狼毫,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勤勉,却从未消减半分。
这三年里,灵月早己把这座冷清小院,打理成了世间最温暖的港湾。她褪去了初入凡尘时的懵懂青涩,指尖的薄茧藏起了山间灵兔的轻灵,却把所有的温柔,都悉数给了我。每日清晨,我依旧天不亮便动身,有时是去镇上书铺,有时是去乡中老秀才家请教经义,她总会提前半个时辰起身,灶膛里的火总是温着,锅里熬着软糯的米粥,配着她清晨上山采来的野菜,简单的吃食,却总能暖透我空腹赶路的寒凉。
她依旧从不说自己的辛苦,可我总能在她转身时,看见她手腕上被柴禾划出的浅淡伤痕,看见她洗衣时被冷水冻得微微发紫的指尖,看见她独自上山采果时,小心翼翼避开山林凶险的模样。我曾劝她不必如此操劳,她却只是挽起衣袖,露出浅浅的笑,红眸弯成月牙:“有你在,我一点都不苦。”
我心中酸涩,却只能将这份柔情,尽数化作读书的动力。经史子集,策论诗词,每一篇都反复研读,每一句都细细揣摩。丧母之痛从未真正消散,午夜梦回,母亲含冤离去的模样依旧会刺痛心扉,可我早己不再被偏执的私仇裹挟。每当此时,想起灵月为我忙碌的身影,手边摊开的书卷,便会让我重新静下心来——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快意恩仇,而是让这天下再无冤屈,让像母亲一样的普通人,都能有处说理,有处申冤。
乡中老秀才见我刻苦,又感念我身世凄苦、心怀大义,时常无偿为我讲学,点拨科考要义。老人一生饱读诗书,却屡试不第,只得回乡教书育人,见我这般,总是叹着气拍着我的肩:“少年人,你有这份心,难得,可科考之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更有权贵把持,难啊。”
我躬身行礼,眼神坚定:“先生,学生不求富贵,只求手握权柄,能护一方百姓,能昭雪沉冤,纵是千难万险,也绝不退缩。”
老秀才望着我眼底的赤诚,终是点了点头,将自己珍藏的典籍尽数借与我,更是倾囊相授毕生所学。
日子就在这样的苦读与温情中缓缓流淌,灵月的学识也日渐长进,早己不是当初目不识丁的少女。她能流畅地诵读诗词,能帮我整理抄录的文稿,甚至能在我研读策论陷入沉思时,轻声说出几句稚嫩却通透的见解。闲暇时,她会坐在廊下,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时是写下我的名字,一笔一划,认真又虔诚,有时是画下院中的花草,笔触灵动,满是生机。
我偶尔放下书本,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模样,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周身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心中便满是安宁。这三年,清苦相伴,却让两颗心紧紧相依,她是我黑暗岁月里的光,是我寒窗苦读时最温暖的支撑,而我,也早己下定决心,此生定要护她周全,让她不必再为柴米油盐操劳,能永远这般眉眼温柔。
这年深秋,乡试的消息传来,县城贴出了告示,下月便是开考之日。
消息传到小院时,我正坐在廊下抄写经文,灵月端着刚煮好的热水走来,听闻此事,手中的瓷碗微微一颤,热水溅出少许,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抬眸看着我,红眸里满是欣喜与担忧。
“要去科考了吗?”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却又隐隐透着不舍。
我放下笔,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着她手背上的薄茧,心中百感交集。三年苦读,终是要踏上征程,可这一去,路途遥远,少则月余,多则更久,留她一人在家,我终究是放心不下。
“是,”我点头,语气沉稳,“灵月,我要去参加乡试,这是第一步。”
她连忙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陪你去,我收拾行李,我们一起走,我在县城等你,像从前一样,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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