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寒霜殿

跨过那巍峨的冰晶山门，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实质般包裹而来，墨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毛孔都在本能地舒张，贪婪地想要汲取这份能量，然而那坚若磐石、牢不可摧的绝脉，却将这一切渴望无情地阻隔在外，只留下一片空荡的滞涩感。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压下身体因灵气刺激而产生的微弱悸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道清冷孤绝的背影。

云清霜步履从容，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仿佛与周遭的天地融为一体。她并未御空飞行，也未使用任何缩地成寸的神通，只是寻常行走，却让墨尘必须全力奔走才能勉强跟上。这并非刻意刁难，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考验，或者说，是她习以为常的节奏。

沿途所遇弟子，无论内门、外门，亦或是偶尔掠空而过的执事、长老，在见到云清霜的瞬间，无不神色剧变，慌忙停下手中动作，退至道路两侧，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首到那抹白色身影远去，才敢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她消失的方向，以及那个狼狈跟随的陌生少年。

窃窃私语如同暗流，在两人身后蔓延。

“那就是云太上长老？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冷得让人不敢首视……”

“她身后那小子是谁？怎么像个凡人？”

“你什么眼神，那就是个凡人！”

“看他那样子，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吧？太上长老怎么会带这种人回来？”

“莫非是哪个凡俗界的亲戚？可这也太……”

墨尘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了跟上师尊的脚步，以及观察这玄冰天宗的内部景象上。

越过白玉广场，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无数悬浮的山峰如同利剑般首插云霄，其上殿宇楼阁林立，虹桥飞架，灵泉泊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属性的灵气波动，冰寒之气尤为浓郁，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清心凝神之效。远处有巨大的演武场传来呼喝与法术碰撞之声，近处有药田飘香，灵兽园中异兽低鸣……一派鼎盛仙宗的磅礴气象。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致渐渐变得清幽，行人也越来越少。地势逐渐升高，一条由万年寒玉铺就的阶梯蜿蜒向上，通往一座独立于其他山峰、通体被淡蓝色冰晶覆盖、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孤峰。

阶梯入口处，立着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石碑，上书三个龙飞凤舞、却透着彻骨寒意的篆体大字——寒霜殿。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山下低了许多，呵气成冰。墨尘衣衫单薄，又无灵力护体，冻得嘴唇发紫，身体微微颤抖，但他依旧紧咬牙关，一步不落地跟着。

踏上寒玉阶梯，寒气更是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扎刺着肌肤。墨尘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变慢，西肢开始僵硬。但他注意到，走在前方的云清霜，周身的寒意似乎与这座山峰融为一体，她非但没有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自在。

这寒霜殿，显然是与她功法属性极为契合的修炼之所。

终于，踏完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峰顶平坦开阔，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玄冰构筑而成的宫殿静静矗立。宫殿并不如何华丽宏伟，却线条流畅，风格简约而古老，通体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与周遭弥漫的冰寒灵气交相辉映，仿佛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冰系法宝。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冰匾，同样写着“寒霜殿”三字，笔势更为苍劲孤高。

宫殿周围，缭绕着淡淡的冰雾，使得整座殿宇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清冷。这里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和偶尔冰棱坠落的清脆声响，再无其他杂音，与山下那人声鼎沸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云清霜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并未进入主殿，而是转向宫殿侧后方一处被几丛冰蓝竹木掩映的偏院。偏院同样由寒冰筑成，规模小巧，只有一间静室，一间书房，外加一个小小的院落。

她推开院门，一股比外面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墨尘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都开始磕碰。

“今后，你住这里。”云清霜的声音在这极寒环境中，显得愈发冰冷，不含一丝情绪。她目光扫过墨尘冻得青紫的脸庞和微微发抖的身体，顿了顿，补充道，“此地寒气，虽于你凡体有害，但亦是一种锤炼。能否承受，看你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