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疼了

第七十一章 不疼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逾白疯了。

他不再只做送货的活。只要是能赚钱的，他什么都干。为了赚钱，他帮人收债、替人跑腿、去辐射区捡废品，甚至接了两单黑市暗杀。即便如此，钱还是不够，还差很多。眼看着日期一天天临近，他咬咬牙开始便宜卖杂货铺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

周三傍晚，江逾白蹲在柜台后面，把赚到的能量币都倒了出来，仔细数了数，确定一分不少。

他长舒了一口气，把所有能量币装进口袋，沉甸甸的，压得衣服往下坠。

江逾白脚步轻快地走进剪刀的店铺时，剪刀正靠在椅背上抽烟，看见他进来，没动。江逾白把钱倒在柜台上，一堆皱巴巴的能量币：“你数数。”

剪刀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拨了拨，确定数量没错之后，把钱收到了柜子里，才懒洋洋开口：“没货了，回去等着吧。”

江逾白：“等到什么时候？”

剪刀弹了弹烟灰：“有货会通知你，等着就是了！！！”

这些能量币，是江逾白冒着被辐射的风险，一个一个攒出来的，为了凑够这些钱，他甚至将杂货铺里面的食物都贱卖了。

剪刀一句遥遥无期的等着，就想把他卖命钱吞掉，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

江逾白看着那堆被收走的钱，看着剪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有种杀人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清楚，剪刀黑白通吃，和老头那家开在巷子最里面的杂货铺无法比，只要他敢在剪刀的店铺动手，他的身份会立刻暴露，而剪刀正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江逾白只能认命离开。

回到杂货铺后，他越想越生气，凭什么自己要受这样的窝囊气！

他想起剪刀的店铺夜里四点后都会打烊，想着就算不杀剪刀也该将自己的劳动所得拿回来，于是从板床上爬起来，拿了把刀直接走向了剪刀的铺子。

他在剪刀铺子后面的巷子里缩了半宿，直到铺子里面再无声响，他才翻窗户进去。

觉醒的他不需要光也可以将铺子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他非常轻松就摸到了柜台后面。

就在他准备开抽屉拿能量币的时候，意外地听到铺子后面传来剪刀的声音，声音很低，像是在哄谁：“听话，不疼的。”

好奇心驱使着江逾白，推开了通往铺子后面的门。

他看到剪刀蹲在地上，给靠在椅子上的女孩扎针剂，针管里的液体泛着微弱的蓝光。

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瘦得厉害，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

即便是扎针，她也很安静，没有哭，只是歪着头看剪刀：“爸爸，打完这个，我的病就能好了吗？”

剪刀的手在抖，握着针管，一毫升一毫升地往里推：“能，这里面的纳米机器人可以治好所有的病。”

“那我以后都不疼了吗？”

“……不疼了。”

听到剪刀的回答，女孩虚弱地笑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太好了……”

剪刀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女儿的呼吸几乎没有了，他后怕地摇晃起女儿的肩膀：“妮儿，你别吓爸爸，你醒醒啊！！！”

女孩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在椅子上滑了一下，头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虚弱的笑。

剪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手指贴在她嘴唇上，停在那里。

他的肩膀开始抖。

他一次次把女儿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希望女儿会像以往那样哈哈笑着说他胡子扎人，但那只小手每次都会无力地垂下去。

意识到女儿再不会睁开眼，剪刀跪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野兽。

江逾白看着地上那支管壁上还残留着微弱蓝光的空针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此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周舟那句“纳米机器人针剂不是好东西”是警告，不是危言耸听，也庆幸自己没有将这东西注射到体内。

剪刀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拿着刀的江逾白。

他眼睛瞬间红了，冲上去揪住了江逾白的衣领：“我把你的钱都没收了，你为什么不跟我闹，为什么！！！”

听着剪刀断断续续的叫骂，江逾白才明白，原来剪刀的女儿在不久前查出了胰腺癌晚期。

为了救女儿的命，剪刀用尽手段才打听到这支针剂，但是他卖掉了所有身价都不够，这才想到同样想买试剂的江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