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雷声不断,大雨落下之前,风中己有潮湿的水汽。
河边,狐雍紧紧护着怀中女子飞身落地。
朵朵狐火飘浮在半空,光芒柔和,照亮他苍白若纸的双唇。
“别怕,我会保护你,”他额间布满冷汗,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次次地重复,“别怕。”
陶叶沉默一刹,用力推开他,拔高了一点声音,罕见的失控:
“你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我对你的好,都是假的。”
他踉跄跌倒,努力伸手攥住她裙角:
“是我有错在先,你恨我……是应该的,你本就该恨我。”
“……你真的爱上我了?”她笑声讥诮,“那情蛊果真好用。”
狐雍顿了顿,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情蛊?”
“你忘了?在马车上,我亲手喂你吃下的。”她扯了扯嘴角,“担心你察觉那颗药不对,我还给了你一颗糖啊。”
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泼下,狐雍西肢冰冷,好一会儿,他睁大了眼,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对,你给了我一颗糖。”
“我说过,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路上。”
陶叶抚上他侧脸,指间血色染上他眉眼,她一字一顿道:
“我要让你痛过,苦过,悔过,然后,死在我的手中,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再无……来世。”
狐雍双眼失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又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脸上只剩木然:
“原来如此。”
说着,他点点头,似乎想笑一下,努力良久,嘴角却只勾出一个滑稽怪诞的弧度:
“原来,如此。”
“十年前,是你取走我的眼睛,杀了我的家人,毁了我的全部。”
她语气透着深深凉意:
“从那时起,我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他攥着她衣角的手脱力垂下。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遇见你,或许,真是上天垂怜。”
她咬紧牙,几乎被滔天的恨意淹没,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挤出来的:
“能让我有亲手杀了你的机会。”
天边雷声更响,大风刮过河面,吹乱水中一双倒影,也吹乱了她的发。
红色发带随风飞走,又被一只苍白的手及时抓住。
狐雍轻声道:
“陶姑娘,你的头发乱了,我来替你重新束一下吧。”
陶叶静了静,似是觉得他这句话太过荒谬,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悲凉:
“你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对我说吗?”
狐雍咽下口中鲜血,仰起脸看她,眼尾泛开薄红,眸中一点水光微凉:
“是我对你不起。”
“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恨我!”她声音拔高,又倏地降低,“就像,我恨你那样。”
他慢慢地摇头,道:
“我爱你。”
她冷笑:“不过是因为情蛊罢了,若没有这颗情蛊,你大抵会在伤好的第一日便吃了我。”
“就算没有那颗情蛊,我同样会爱上你。”他道。
十年前的那场喜宴,烛影摇红,酒香动人。
新娘子头顶的绣花红盖头滑落,步摇轻晃,她抬起清澈眼眸,问面前微微怔愣的妖魔:
“你就是我的夫君?”
“……”
迟钝的妖魔误将第一眼见到少女时漏掉的那半拍心跳,错认为见到猎物的欣喜。
从不留活口的他唯独留下了她的性命,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不忍下手,他不知道,也不愿知道。
而那半拍心跳,终于也在十年后重逢的那一刻,匆匆补上。
只是,一切都太迟。
这世上绝无可能爱上他的人,是她。
如此的恰好。
如此的……理所应当。
陶叶道:“你让我觉得恶心。”
狐雍道:“我知道。”
他攥住一角干净的衣袖,不顾她反抗,捉住她的手,一点点擦拭她刺向他时沾染的那些鲜血。
她剧烈挣扎:“别碰我!滚开!”
狐雍再也压抑不住胸腔中翻涌的铁锈味,猛地咳嗽两声,苍白唇色被血染红,他道:
“我就快要死了。”
陶叶顿住,慢慢地,她不再挣扎,任由他为自己擦手。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乞求:
“你的头发散了,让我为你束一次发吧。”
陶叶仍是沉默。
于是,他拉着她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指尖拢住她如墨长发,目光眷恋。
她忽然道:
“我还是恨你。”
狐雍嗓音沙哑:
“我知道。”
他指节上移,轻轻取下她发间唯一一支素银发簪。
本就松散的发髻彻底散开。
扑来的风中开始夹杂细小雨点。
大雨将至。
狐雍低声道:
“当年第一次见你时,你穿的那套嫁衣……真是好看。”
陶叶没接话。
浓稠血腥味渐渐在空气中漫开,狐雍的声音更低了:
“愿你从此……岁岁皆安。”
陶叶霍然转身,狐雍不知何时倒下,半边身子浸在河中,一支素银发簪划破胸口,力道之大,首让血肉外翻,白骨可见。
《杀夫证道后,我又偶遇阴湿前夫啦》第 133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甜甜的瓜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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