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梅竹马（8）

两位主角来了便可以开席了，下人手脚麻利地布好宴席，窗外暮色渐浓，厅内灯火柔和，全然没有白日金銮殿上的紧绷疏离，只剩世交之家的闲适温情。

萧溱与沈书清并肩坐于主位，两人皆是从容坦荡，席间不谈朝堂政事，只聊着些家常琐事，从剿匪途中的风土趣事，说到京中近来的琐碎见闻，言语间默契十足，全然不在意旁人暗中的揣测，反倒透着几分无需言说的信任。

兰氏坐在一旁，时不时给萧锦夹一筷子菜，语气温柔，满眼都是对这自幼看着长大的萧锦的心疼，

“瞧瞧芜劫，这两月晒黑了些也瘦了，定是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多吃点滋补的补回来。”

萧锦乖乖应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沈砚。

少年坐姿端正眉眼温润，安安静静地用餐，却总能精准接住她的眼神，每每西目相对，沈砚便会微微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知晓萧锦在外奔波辛苦，专挑她爱吃的菜肴，不动声色地推到她面前，动作轻柔，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贴合了萧溱方才说到的礼数，又没冷落了心底的牵挂。

萧锦心头一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盘子里鲜嫩的菌菇夹到他碗中，压低声音小声叮嘱，“你身子弱多吃这个，别总想着看书忘了吃饭。”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全然没了白日在金銮殿上的英气，只剩少女独有的温柔。

沈砚握着碗筷的指尖微热，低头扒了口饭，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浅红，轻轻点头应下。

两人这般细碎又自然的互动，落在席间几位长辈眼里，皆是心照不宣。

萧溱瞥了一眼自家沉不住气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出言打断。

沈书清与兰氏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温和的笑意，两个孩子自幼相伴长大，这份情谊早己刻入骨髓，旁人本就无需多言。

沈砚本就是丞相府独子，无论怎么样，沈书清和兰氏自然是由着他的。

万事都比不上裴之的喜欢。

席间气氛愈发融洽，秦氏忙着招呼众人，时不时给萧溱添杯热茶，言语间满是庆幸，

“平安回来就好，别的都是次要的，可真是苦了芜劫。”

萧溱浅酌一口茶水语气平静，“这孩子本就有习武的天分，总不能一首护在身后，经些事也好，只是往后行事，更要懂得收敛锋芒。”

这话看似叮嘱萧锦，实则也暗含着对朝堂忌惮的了然，沈书清闻言微微颔首，两人相视一眼，便懂了彼此的心思。

席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依旧温吞，唯独萧溱心头压着几分郁气，白日朝堂上那点隐晦的忌惮，帝王的权衡拿捏，终究是堵得人心头不畅。

许是心情郁结难解，她杯中之酒换了一盏又一盏，竟是比平日里多饮了数杯，眉眼间染上几分微醺的倦意。

宴席将近尾声，周遭喧闹淡了些许，萧溱指尖紧紧攥着白瓷酒杯，杯壁微凉压不下心底的闷涩。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沈书清，平日里素来沉稳果决的镇国将军，此刻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颓然与委屈，低声嘟囔着，话语里全是无处诉说的憋屈，

“书清，你说我年轻时孤身奔赴西疆，守着边关大漠，护大庆河山无恙，如今难不成还要逼着自己的女儿，往后也要躲去西疆，方能求一份安稳。”

她一生忠君报国，从无二心，倾尽半生镇守边疆，到头来却换来了帝王的猜忌提防，连自家女儿的前路，都要被这朝堂忌惮裹挟，步步受限。

沈书清看着她微醺的模样，听着这几句牢骚，瞬间懂了她心底的郁愤，明明是一心为了大庆社稷，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要被最信任的君主猜忌防备，连一身忠骨都要被掂量揣测，这般委屈，旁人不懂她却是再明白不过。

沈书清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抬手，给她杯中添上温热的米酒，眼神沉定，满是共情与宽慰。

有些话无需说透，彼此皆是朝堂中人，那份忠心不被信任的苦楚，早己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