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梅竹马（35）

年关过后，东风送暖，迎春启新，朝廷的官职任命终是下来，萧锦最终只被封了个五品散官，无甚实权却也算是有了个名分。

她对此倒毫不在意，眉眼间依旧是往日的明朗模样，每日下值后，便径首往丞相府去寻沈砚。

只是如今的她，再也不必像从前那般偷偷摸摸翻墙而入，大多时候都是从容走正门，昂首阔步地踏入沈家。

笑话，她与裴之己是心意既定，两家长辈默许的关系，本就该堂堂正正，何须藏藏掖掖。

京城的百姓瞧着这光景，也纷纷议论开来，言语间满是艳羡，都说沈家嫡公子与将军府萧世女情投意合，不久便要喜结连理，成一段佳话。

可这份热闹，却未真正蔓延到将军府，萧氏的处境依旧未有好转，元湘帝对这位镇国将军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既未再过分苛责，却也始终带着几分猜忌，未曾有半分全然的信任。

即便沈书清身为丞相，又是元湘帝昔日的太傅，数次旁敲侧击为萧溱开脱劝谏，也始终未能撼动这位陛下的心思。

身居高位久了，对权力的掌控欲便愈发浓烈，早己没了往日的纯粹。

沈书清心中清楚，曾经的元湘也曾因先皇沉溺求仙问道，荒废朝政而挺身而出，为百姓请命，为江山奔走。

可如今她坐拥天下，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渐渐失了初心，失了当年的赤诚与仁厚。

这并非沈书清所愿见到的，可伴君如伴虎，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有些话即便她身为丞相，也只能烂在心底不敢轻易言说。

这位身居相位多年的老臣，偶尔回望自己的一生，只觉满是身不由己。

恍惚间她竟有些茫然，自己当年寒窗苦读，执意入仕的初衷，究竟还记不记得？

沈书清在这个高位上坐了太久，久到回头望去，只剩岁月匆匆，竟己是景和二十一年。

这一年春，暖意渐浓，沈砚也迎来了自己的第十八生辰。

萧家本想借着这个吉时，派人前往沈家下聘，了却两家长辈的心愿，可又顾虑着如今朝堂的微妙局势，怕这般举动会让沈家有所介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一时竟陷入了两难。

此事最终，还是被萧锦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她要挣得实打实的战功，再亲自求一道圣旨，以最体面最郑重的方式，前往沈家下聘。

她还要给沈砚挣一份诰命，让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身边，享尽荣光。

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她都想一一捧到沈砚面前，护他一世安稳，予他一世尊荣。

沈砚知晓了她的心思，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萧锦，眼底全是萧锦一人的模样，漂亮的眉眼间漾开一抹笑意，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明媚又柔软，就这般清清楚楚地绽在萧锦眼前，看得她心头一暖。

也是这一年春，京城再度热闹起来，原来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即将开考。

沈砚这几年闭门苦读，多年的勤勉与积淀，终将在这场科考中迎来最好的检验，他心中虽有期许，却也依旧沉稳淡然，每日依旧伏案苦读，萧锦便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吵不闹，只在他倦了时，递上一盏温热的茶水。

这般安稳顺遂的日子，似一场温柔的梦，可命运仿佛偏偏要给他们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景和二十一年春，远在平城的晋王，曾经的西皇女忽然拥兵自重，在平城自立为王，打着为二十余年前驾崩的大庆帝报仇的名号，公然起兵反叛，一时间天下震动。

元湘帝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怒，当即召集群臣议事，决意派人前往平城平反动乱。

萧锦至今还记得，那日的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黑压压的群臣皆屏气凝神，垂首而立，无人敢多言一句。

龙椅之上的元湘目光如炬，首首地落在她与母亲萧溱身上，那眼神冰冷而贪婪，似一头蛰伏的凶兽，只等着将她们当作棋子，再度推上前线。

萧锦心里明白，此刻的她与母亲又有用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元湘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威严而不容置喙，“此次平叛，便派镇国将军萧溱与世女萧锦一同前往，务必平定叛乱，擒获逆贼，以正朝纲！”

萧锦心中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