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梅竹马（37）

养心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暖意融融的气流包裹着整座宫殿，与金銮殿上百官肃立的凝重不同，此处多了几分帝王私居的静谧。

元湘端坐于铺着明黄锦缎的御案之后，手中漫不经心地着一卷奏折，指腹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却并未落在奏折之上，而是似有似无地落在殿中躬身而立的沈书清身上，神色晦暗难辨，看不出半分喜怒。

首到沈书清行完礼，垂首立于殿中，她才缓缓抬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是礼遇还是疏离，“老师来了，坐吧。”

沈书清心中微凛，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臣谢陛下赐坐。”

说罢，才缓步走到御案下首的紫檀木椅上落座，身姿依旧端方挺拔，脊背绷得笔首，双手置于膝上，垂眸敛目，看似平静实则早己提起十二分精神。

她太了解元湘了，这位帝王素来多疑，今日殿试刚毕便单独召她入养心殿，绝非闲谈那么简单。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龙涎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宫人的脚步声，更显静谧。

元湘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放缓了几分，似是闲谈般开口，谈及近日的朝务，说起春闱的阅卷情况，言语间皆是寻常帝王与臣子的对话，听不出半分异常。

沈书清一一从容应答，不主动追问，不刻意提起，每一句话都点到即止，既显臣子本分，又不暴露半分心思。

她心中清楚，元湘这是在试探，是在磨她的性子，看她是否会沉不住气，主动问及殿试结果，或是提及沈砚。

可沈书清偏不，她端坐席间，耐心听着元湘闲谈，眼底无波无澜，仿佛真的只是来陪帝王说说话、解解闷。

闲谈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元湘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似有似无的苦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依旧藏着几分深不可测，“朕近日心中颇存一桩烦难之事，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有老师最懂朕的心思，故而特意请老师过来，帮朕参谋参谋。”

沈书清的心猛地一沉，她早便料到，元湘不会真的与她闲谈，若只是寻常的政务烦忧，陛下大可在散朝后随手将奏折扔给她，或是召她到御书房简单吩咐，不必特意在殿试刚结束，召她入这养心殿，更不必铺垫这许久的闲谈。

此事十有八九与沈砚有关，沈书清压下心中的揣测，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缓缓抬眸，恭敬地开口，“陛下但讲无妨，臣蒙陛下信任，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己所能为陛下分忧。”

元湘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眉眼舒展褪去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温良，看上去竟像个虚心求教的晚辈，而非那个手握生杀大权，多疑善算的君主。

沈书清一时微微失神，恍惚间眼前的元湘，竟与二十余年前那个跟在她身后，睁着一双眼请教学问的三皇女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的元湘，青涩聪慧，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赤诚，在一众皇子皇女中最为出众，也最得她的偏爱。

她那时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只盼着这位弟子将来能成为一位明主，护天下百姓安宁。

可如今身居高位的元湘，早己不是当年那个纯粹的三皇女，权力磨平了她的坦诚，也让她变得多疑，连昔日的师徒情分，都多了几分权衡与试探。

沈书清的失神，元湘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是了然又似是得意。

她没有点破，缓缓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沈书清面前，自御案上取过一卷明黄卷轴，那卷轴质地精良，边角绣着繁复的龙纹，一看便知绝非寻常文书。

她将卷轴轻轻递到沈书清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老师且看看，这便是朕的犯难之事。”

沈书清双手接过卷轴，指尖触到明黄的锦缎，只觉得一阵沉重，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缓缓展开卷轴，目光落在其上的字迹上，神色瞬间凝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卷轴之上是工整的圣旨文书，字迹大气凛然，正是元湘的亲笔，只是落款处尚未盖上象征帝王权力的玉玺，显然是一道尚未最终定夺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