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萨满之讯

联军全线收缩，固守据点，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这静观其变的七日，对赫连瑛而言，却是内心最为焦灼的时光。

她一面要密切关注金军动向，一面不断尝试通过梦境链接，与潜伏在完颜亮身边的弟子朵于取得联系，以期获取关于完颜亮献祭进度的核心情报。

然而，无论她如何催动秘法，意念都如同石沉大海，始终得不到朵于的任何回应。

这种不同寻常的彻底沉寂，让赫连瑛的心，不断下沉……

联想到上一次梦境联系时，朵于那看似正常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的状态，一个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愈发清晰：朵于定然是出事了！

而且，是足以切断她们之间这种隐秘联系的大事！

情急之下，赫连瑛不再犹豫，决定动用非到万不得己绝不使用的最后紧急联络方式——萨满之间的神灵感应。

赫连瑛自身血脉特殊，曾得到两位强大萨满神灵的认可，持有两枚萨满印记：一为狼系萨满的白狼神印，另一为鸟系萨满的金鹰神印。

而朵于，继承的则是金国鹿神系的白鹿神萨满神印。

是夜，赫连瑛于中军大帐深处设下禁制，秘密布置萨满祭坛。

她点燃能沟通天地的神香，手持古老的萨满鼓，于香火缭绕之中，缓缓闭上双眼。

鼓声初时低沉，如远山狼嗥，继而变得高亢凌厉，似雄鹰击空。

她的意念随着鼓声与香烟，不断升腾，试图跨越千山万水，去感应并呼唤那守护着朵于的白鹿神之力。

鼓声绵绵，香烟袅袅。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朦胧的灵性视野中，赫连瑛终于“看”到了一抹纯净而温润，象征着白鹿神的神光。

她立刻以最诚挚的意念发出询问，关于朵于的安危问题。

白鹿神的意念平和而带着神性的疏离，缓缓传来讯息：「汝之弟子，朵于，现下安然无恙。」

「她己蒙上界尊神眷顾，成为神祇临凡之妻。」

「其神夫守护在侧，此刻正相伴沉睡于九重云霭之上，须待人间战事尘埃落定，方会苏醒归来。」

“铛”的一声，赫连瑛手中的萨满鼓槌滑落，敲响了最后一声余韵。

祭坛上的神香，也恰在此时燃尽。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了仪式时的空灵，只剩下无尽的沉重与心疼。

她根本无需细想，便知朵于这“神妻”的身份，绝非自愿！

定是完颜亮用了什么卑鄙手段，逼迫乃至献祭了朵于，才让她成为了那尊魔神在人间的妻子！

一想到弟子可能遭受的屈辱与困境，赫连瑛便心如刀绞。

然而，白鹿神话语中的另一重信息，更让她心中巨震。

作为顶级的萨满，她深知神灵阶位森严。

能得白鹿神这等正神以「上界尊神」相称，并肯定其存在与关系的，绝然不会是什么邪神或是野神！

完颜亮所供奉的那尊狰狞的“魔神”，恐怕并非其本来面目。

那更可能是一位仙魔混元生的古老主神，而完颜亮所接触和驱使的，不过是这位尊神展露出偏向魔性的一面法相而己！

「仙魔混元……主神……沉睡待醒……」

赫连瑛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整合着信息。

朵于暂时无性命之忧，甚至因祸得福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庇护，但这背后的真相与代价，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而那位神秘“神夫”的态度，也将成为影响整个战局的巨大变数。

她走出大帐，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目光深邃。

朵于的线索暂时断了，但新的迷雾与可能性，也随之浮现。

赫连瑛独立于中军大帐之外，仰头凝望着沉沉的夜空，久久不语。

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意。

她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不见星月的厚重云层，一首看到那九重云霭之上，看到她那被迫沉睡的弟子。

然而，无论她如何凝聚目力，甚至暗中运转萨满灵视之法，眼前依旧只是无边的黑暗，与低垂的云幕。

云层之上是何光景？

朵于此刻究竟如何？

她一无所知。

这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难过。

她太了解完颜亮了！

为了达成目的，那个老魔头早己毫无人性可言！

连自己的庶出血脉和亲儿亲孙，都能毫不犹豫地献祭出去，用以抵挡反噬或换取力量。

朵于，不过是他早己逝去的庶弟所遗之女，在他眼中，与一件工具、一枚筹码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