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沙盘上的战略反思

我凝神于沙盘之上，将南岭和百越的山川地貌、势力分布、进军路线，乃至气候特点，都细细推演了一遍。

然而，越是深思，两个此前未曾深究，关乎历史与人心向背的问题，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般，骤然照亮了我的思绪，让我心中猛地一凛！

我缓缓首起身，目光从沙盘上那些微缩的山峦城池移开，投向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眼中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明澈，与一丝后知后觉的凝重。

「原来如此……」

我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似乎有些明白……当年夏国处于‘开明盛世’，第一个国力鼎盛之时，为何没有趁南楚灭亡的大好时机，南下吞并楚国那大片富饶的故土了。」

我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

「以当时夏国的强盛，若真铁了心要拿下楚国，即便不能全取，至少也能吞下其半壁江山。」

「但是……」

我微微摇头，「盛世之后，必有衰微。」

「夏国后来的那几位昏聩之主，连守成都尚且艰难，更遑论去治理远在南方，风俗迥异的广阔新土？」

「届时，不仅新得之地难以稳固，恐怕连本土的安宁都要受到拖累。」

（夏国皇帝：吞下去容易，消化不了啊！）

「夏国开明时期的君臣，定然是预见到了这一点。」

「那时候的他们，极为信奉占卜之术，必是通过某种秘法，窥见了国运的起伏轨迹。」

「深知‘贪多嚼不烂’、‘过犹不及’的道理，这才做出了不贪图一时之地利，以求国祚绵长的明智抉择。」

（占卜师：卦象显示，吞了会消化不良！）

想通了这一点，我不由得对数百年前夏国决策者的远见与克制，生出了一丝敬佩。

紧接着，第二个明悟，如同冰水般浇在了我的心头，让我对南征的可行性，产生了巨大的疑虑。

「而楚国……之所以能享国八百余载，历经风雨而不倒，首至最后偏安一隅的南楚才告灭亡，靠的，恐怕不仅仅是君主的贤明或军队的强悍。」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上，那一道道蜿蜒起伏，如同天然城墙般的南部山脉。

楚国长寿秘诀：山区地形+天然城墙。

「这错综复杂，易守难攻的千山万壑，才是它最坚固的屏障！」

「正是这些天险，极大地消耗了历代北方征服者的锐气与力量，为楚国的延续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与空间！」

（北方征服者：这山怎么爬不完？！）

想到这里，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浮现在我脑海中。

「如今的南岭与百越之地，表面上诸王并立，互不统属，是一盘散沙。」

「但若追根溯源，这些所谓‘王’的祖先，十有八九都是当年南楚王室的各个支系血脉！」

「他们往上数几代、十几代，很可能都源自同一个楚国王室祖宗！」

一个流传己久的说法,在我脑中响起：楚国八百年国祚，始终只称“王”而不称“帝”，据说就是因为国内这些大贵族、大支系之间，内斗不休，相互制衡，没有任何一系拥有压倒性的实力，能够平衡各方，完成称帝的壮举！

（楚国：我们内斗是传统，但对外一致！）

「内斗归内斗……」

我的眉头紧紧蹙起，「可一旦有强大的外部势力入侵，威胁到他们所有人的根本利益时……」

一个极其不利的可能性，让我心中一沉，「这些原本一盘散沙的诸王，难保不会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暂时放下恩怨，联合起来！」

「他们甚至可以打出‘复兴大楚’的旗号！」

散沙变铁板？那就难打惹！

「到了那时，我们要面对的，将不再是一群可以逐个击破的弱小势力，而是一个同仇敌忾，拥有共同信念和‘正统’名分，并且占据地利优势的强大联盟！」

「真到那一步，不仅南征之举将变得异常艰难，死伤惨重，甚至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为我们自己招来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

利弊权衡之下，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猛地转身，走回沙盘旁，手指坚定地点在了与齐国接壤，国力不弱的上陇国位置。

「看来……欲图南方，需先定北方，这第一步，还是得先拿下上陇！」

战略转向！先北后南！

战略方向既定，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如何正出师之名呢？

我沉吟片刻，嘴角渐渐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