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舒畅

齐国，皇宫，偏殿。

熏香袅袅，一室静谧。

田明姝端坐于御案之后，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国事特有的凝肃。

虽己贵为摄政大长公主，权倾朝野，但她身上仍保留着几分清雅的气度。

只是这清雅之下，是历经朝堂风雨磨砺出的沉静与威仪。

一名心腹女官悄步上前，将一封火漆封口的私信，轻轻放在案几一角，低声道：「殿下，渤海郡来的，走的是您府上的路子。」

田明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堆积的公文上移开，落在那封熟悉的私信上。

看到信封上那略显跳脱，却力透纸背的「姨姨亲启」字样，她眼底的凝肃瞬间化开，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她摆了摆手，女官会意，无声退至殿外守候。

放下朱笔，她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封信，指尖轻轻划过封口的火漆，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那孩子书写时的温度。

她展开信纸，芩之那特有的带着点不拘一格的笔迹，便跃然眼前。

信的前半部分，芩之兴致勃勃地汇报了渤海郡的近况，虽只是寥寥数语，但她仿佛能看见那孩子，在崭新的王府里，己经适应了的模样。

接着，信里提到了战略转向，决定先取上陇，并以「商战为主，军事为辅」。

看到这里，她纤细的右眉梢，轻轻往上一挑。

这思路，倒是新奇。

若是把这事放到朝堂上去讨论，恐怕那些默守陈规大臣们，没几个能有这种这般灵动的思维，一下子就能想到这般主意的吧？

她不得不感慨的是，新脑子就是好用啊！

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信末，看到那用几乎带着点苦恼的语气写道：「……然则，悦悦于商贾经济之事，实是懵懂，譬如盲人策马，不知东西。」

「恳请姨姨教我，此商战，该如何打起？」时，田明姝终于忍不住，唇角弯起了一个极为愉悦的弧度。

她甚至能想象出，芩之写下这段话时，一定是撅着嘴，说不定还抓了抓头发，一副「打仗我在行，搞钱好麻烦」的纠结小模样。

「这孩子……」

她低语一声，摇了摇头，笑意却从眼底漫开，首至盈满整个面庞。

她没有立刻召人商议，也没有翻查典籍，而是不慌不忙地取过一旁的银质烛台，将信纸凑近跳动的火焰。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信纸，迅速将信上的字迹吞没，化作一小簇灰烬，轻轻落在案上的青玉荷叶笔洗里。

她看着那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脸上的笑容却未曾褪去，反而更深了些。

那是一种看到自家精心培育的雏鹰，终于开始尝试用尚且稚嫩的翅膀，去搏击更广阔天空的欣慰与喜悦。

悦悦不再仅仅满足于冲锋陷阵，而是开始思考更深远、更复杂的博弈之道了，这怎能不让她开心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田明姝处理剩余政务的效率奇高，朱笔批阅间，眉梢眼角都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们，悄悄交换着眼色，都心知肚明——能让殿下如此开怀的，必定是渤海郡那位少女亲王来的信。

但无人敢多嘴询问，大长公主殿下心思缜密，性情内敛，她若不主动说，底下人最要紧的本分就是视若无睹。

待到政务处理接近尾声，田明姝放下朱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才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五日后，陛下与本宫启程，巡视新收复的渤海郡。」

「一应仪仗、护卫，按制准备。」

「另，从宫内挑选一批礼物，主要是书籍、药材和各式新材料，算是宫中对白龙亲王稳定渤海的一份犒赏。」

命令一下，偏殿内外立刻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

传令的侍从快步离去，准备车驾、仪仗、护卫事宜的官员，也纷纷领命而动。

此次巡幸，不仅摄政大长公主亲往，更要带上年幼的皇帝，排场自然极大，代表着齐国最高规格的认可与重视。

吩咐完公事，田明姝又转向自己的女官，语气温和了些：「再从本宫私库里，挑些悦悦……挑些白龙亲王素日喜欢的玩意儿。」

五日后，庞大的皇家仪仗队伍，准备就绪。

装载着官方赏赐与大长公主私礼的车辆众多，其中一辆看似普通，却满载礼箱的马车旁，多了一位面容普通，车夫打扮的男子。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沉默地检查着车辕绳索，动作熟练寻常，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随行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