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上陇对策

面对齐国带来的巨大外部压力，上陇国朝堂在经过几番激烈辩论后，最终定下了应对之策：暂避锋芒，示弱求和，以求生存空间。

当前旱情影响未消，国力受损，绝非与齐国硬碰硬的时机。

唯有先隐忍度过今明两年的难关，待形势缓和，再图长远之计。

方针既定，接下来便是讨论如何“示弱”才能既保全颜面，又能让齐国感受到“诚意”。

朝堂之上，大臣们纷纷献计。

有老成持重者提议：「不若效仿古法，择一位与我齐国小皇帝年岁相当的公主，送往临淄，以求联姻之好，结秦晋之谊，或可缓和局势。」

亦有激进者认为：「联姻恐难表诚意，不如遣送一位皇子为质，方显我上陇求和之决心。」

两派意见争论不休，最终，大多数臣工认为，此二策并行不悖，且最为可行。

于是，议题便转向了具体人选：「该送哪位公主？又该送哪位皇子？」

在这个问题上，众臣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慨然道：「陛下，诸位同僚，齐国如今国力鼎盛，威加海内。」

「若以庶出子女送往，恐被齐人视为轻视，适得其反。」

「要送，就必须送皇后娘娘所出的嫡子嫡女！」

「如此，方能彰显我上陇最大的诚意，让齐国无可挑剔。」

这番“送嫡出”的论调，听在龙椅上的皇帝扬帆耳中，却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与钱皇后本就是太后一手包办的政治联姻，夫妻之间毫无情爱可言。

若要将皇后所出的子女送走，他心中并无多少不舍，反倒觉得若能以此换来一时安宁，倒也值得。

他子嗣众多，有十余人，其中过半皆是钱皇后所出。

但于他而言，这些孩子更多是完成太后交代的「开枝散叶」的任务，以及维持与钱氏家族关系的纽带，并无多少寻常百姓家的父子亲情。

他内心深处，唯一珍爱过的女子，是那个自幼相伴的宫女。

她曾为他生下两子一女，带给他短暂的温暖与希望。

可天不遂人愿，孩子们相继夭折，那个苦命的女子也因伤心过度，随孩子们一同去了。

自她死后，扬帆的心便似枯井，后宫那些为了平衡朝局而纳的妃嫔，于他不过是精致的摆设，激不起半分涟漪。

相比之下，他更在乎自己养的那些鱼儿和猫儿，至少它们的依赖和亲近，纯粹而不掺杂质。

然而，皇帝对此没意见，却有人意见极大。

此人正是他的皇后，太后的亲侄女，钱氏。

听闻朝议欲送自己的嫡出子女去齐国，钱皇后如遭雷击，也顾不得礼仪，哭着首奔太后宫中，向她这位姑母苦苦哀求。

「母后！姑母！您要替儿臣做主啊！」

「怎能将我的孩儿送去那虎狼之地？」

「他们还那么小……」

可惜，她的眼泪并未换来太后的心软，反而招来一顿严厉的斥责。

太后凤目含威，冷声道：「愚蠢！」

「国家存亡之际，岂容你在此哭哭啼啼，只顾着儿女私情？」

「真是枉费了哀家平日对你的教导！」

见皇后仍抽噎不止，太后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点明利害：「你需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如今齐国势大，若因你一时不舍，导致和议不成，齐国铁骑踏平上陇，到时莫说你的孩儿，便是整个钱氏家族，又将置身何地？」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送他们去，是为人质，亦是存国保家！」

「这才是你身为国母，该有的格局！」

当朝堂上，为究竟是送嫡公主还是嫡皇子去齐国，而争执不下时，一首沉默的皇帝扬帆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众卿不必再争了！」

「既要示弱求和，便需拿出最大的诚意。」

「只送一个，诚意不足，易生变数。」

「朕以为，当将皇后所出的嫡公主与嫡皇子，一并送往临淄。」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公主年岁与齐帝相仿，若能促成联姻，可保数十年安宁。」

「皇子年幼，可与齐帝一同读书习武，若能与齐帝结下总角之交，这份情谊，便是另一重保障。」

「此乃双管齐下，双保险之策，众卿以为如何？」

群臣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继而是一片阿谀奉承之声：「陛下圣明！思虑周详，臣等不及！」

「双保险之策，实乃老成谋国之道！」

「陛下英明！」

这看似是从国家利益出发的“英明”决策，然而在扬帆内心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