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天命惊破，田园归心

看着扬帆那副因震惊、愤怒、恐惧、担忧而交织出的复杂神情，以及最终被理智强行压抑下去的绝望与无力感，绻修心中又是阵阵抽痛，又是无可奈何的酸楚。

他这位姐夫，被困在「傀儡皇帝」这个精致的牢笼里，实在太久了。

久到就像一只被圈养惯了的金丝雀，即便此刻有人为他打开了笼门，指着外面的广阔天地，他恐怕也会茫然失措，不知该飞向何方，甚至可能因恐惧而不敢振翅。

绻修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内心挣扎了片刻。

他本打算稍后再透露更多，但看着姐夫此刻的状态，他决定再抛出一枚足以撼动其心神的诱饵。

他斟酌着用词，用一种混合着郑重与一丝不忍的语气说道：

「有件事……本不该这么早告诉你。」

他顿了顿，观察着扬帆的反应，「但我觉得，你身为父亲，有权知道，六郎，其实并没有死。」

「他如今……活得好好的，就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

「什么？！」

扬帆浑身剧震，刚刚平复些许的呼吸，再次骤停。

他猛地撑起身子，双眼圆睁，死死盯住绻修，脸上写满了纯粹不加掩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反应全然发自内心，没有半分算计与伪装，只剩下一个父亲听到孩子死而复生消息时，最本能的震撼与追问：「六郎……没死？」

「还……还活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姐夫这般毫无杂质的震惊与急切，绻修心中稍安。

他先是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然后才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一个惊天秘密般说道：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只能说，六郎在齐国，遇上了降临此世的‘天命人’。」

「如今，这位天命人己将六郎带在身边，正倾尽全力，为他逆天改命呢！」

方才绻修的短暂沉默与纠结，正是在飞速权衡：关于六郎的真相，说到何种程度，既能最大限度地冲击姐夫的心防，勾起他身为人父的关切与好奇，又不会泄露天机，干扰到芩之为六郎实施的改命大计。

最终，他选择了这个看似透露关键信息，实则保留了最核心机密的说法。

扬帆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钱绻修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或欺骗的痕迹。

在确认对方目光清澈，神情无比认真后，他才消化了这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带着更深的困惑追问：「天命人？……什么天命人？」

绻修也收敛了所有戏谑，回以同样郑重无比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是那个……古老预言中提及的，帝星降世，便是此方世界的天命所归之人。」

「帝星降世……天命所归……」

扬帆喃喃重复着这几个重若千钧的字眼，脑中飞速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碎片。

突然，一道电光划过脑海！

他猛地想了起来！

近年来天下传闻，沸沸扬扬，齐国那位横空出世的女子，受封白龙亲王，镇守渤海郡，其种种神异之处，不正是应了「帝星降世、天命所归」的征兆吗？！

是了！就是她！赫连芩之！

关于天命人的古老预言与禁忌记载，此刻也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一旦天命人现世，天下格局必将迎来翻天覆地之变，旧秩序崩坏，新天命确立，最终万流归宗，尽归其掌！

这是浩浩荡荡，不可逆转的大势！

原来如此！

原来绻修一开始那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不当皇帝想做什么」，其背后，竟藏着如此深意！

他这是在点醒自己！

在天命人面前，自己这个小小的上陇皇帝，不过是历史车轮前，一只微不足道的螳螂，任何抵抗都将是徒劳，结局早己注定是亡国之君！

若不及早思变，唯有粉身碎骨、身死国灭这一条路！

想通了这一节，一股彻骨的寒意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席卷了扬帆全身。

他必须认真思考，也必须给出答案了！

那个关于，「不当皇帝后」的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目光从最初的震惊、茫然，逐渐变得清明，甚至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向往。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钱绻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必再做这个皇帝，而我娘……也能摆脱毒害，平安健康地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憧憬的光，「我想带着我娘，还有孩子们，找一个山清水秀，无人打扰的地方，归隐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