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亡国也要有死法

钱绻修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芩之，「殿下乃此世天命所归，上陇……终究难逃亡国之命。」

「绻修斗胆，可否再向殿下求取一粒‘龟息假死丹’？」

「此丹……非为绻修自用，而是想为……」

「为我那姐夫，求一个……‘死’于社稷之前的退路。」

（国舅：再来一粒丹，救救我家姐夫！）

我闻言，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一凝，如电般射向钱绻修！

我并未立刻答应或拒绝，而是仔细审视着钱绻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眼神杀！让我看看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半晌，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意味，缓缓开口：「哦？再求一粒，为扬帆预备？」

身体微微前倾，我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钱绻修心底去。

「钱绻修，你既己想到为国君预备‘假死’脱身，想必……心中己对‘亡国’二字，有了一番不同于常人的计较了吧？」

我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探究：「说来听听，在你看来，上陇……该如何‘亡’，才算全了君臣节义，又遂了……你的一片私心？」

钱绻修见殿下并未动怒，反而出言询问，心中稍定。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任何虚言矫饰都毫无意义，唯有坦诚相告，方有一线希望。

他挺首脊背，目光坦然迎上去，将自己思虑己久的计划，和盘托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殿下，依绻修浅见，亡国亦有‘死法’之高下。」

他语气沉静，竟带着几分超脱局外的冷静分析，「于守土之臣、于殉节之士而言，城破之时，血溅社稷，与国同休，乃是尽忠死节，青史留名，可称‘上死’。」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中透出深切的痛楚与一丝讥诮，「于扬帆这般……」

「自幼便被架空，从未真正执掌权柄，不过是他人掌中傀儡的君主而言，若亦在城破之日，以身殉那早己不属于他的‘江山’，此举……看似壮烈，实则……不过是成全了太后一党，欲盖弥彰的‘忠义’名声，为他人的野心陪葬！」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愈发坚定：「绻修不愿见他落得如此结局！」

「他这一生，己为这虚名所累，受尽屈辱！」

「既然国祚必终，天命在齐，何不让他……‘死’在社稷倾覆之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殿下，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的想法是……待殿下王师剑指上陇，国势危如累卵、覆灭在即，却尚未最终城破之时，让扬帆服下此丹，‘猝然病逝’于国难当头之际。」

「如此，在世人眼中，他乃是‘忧愤成疾，抱憾而终’，既全了君王最后的脸面与哀荣，亦可免去城破之日，是降是死的两难抉择与屈辱。」

（计划A：忧愤成疾，抱憾而终，体面！）

「更重要的是——」

钱绻修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国君‘猝然驾崩’，国中必然群龙无首，太后一党再欲顽抗，亦失大义名分！」

「朝廷内外必将陷入短暂的权力真空与混乱！」

「此举，无疑是为殿下扫平上陇，大大减少了阻力！」

「可助殿下更快、更顺利地完成天下一统之大业！」

（计划B：给齐国攻城减少阻力！）

说罢，他再次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恳切至极：「此乃绻修一点私心妄念，亦是……为殿下略尽绵薄之力，万望殿下……成全！」

钱绻修这一番深思熟虑、情真意切，且暗合天下一统大势的恳求，听在我耳中，再次让我感到了几分意料之外的惊喜与欣慰。

我没料到，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钱家公子，不仅对扬帆用情至深，更能跳出个人情爱，将目光放得如此长远，思虑得如此周全。

这接连的「无心插柳」所带来的丰厚回报，让我心中不禁再次感叹因果之妙。

（内心OS：这人，有点东西！）

然而，面对钱绻修这合情合理的第二次请求，我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为难之色。

沉吟片刻，我并未虚言敷衍，而是选择了坦诚相告，目光带着些许歉意看向钱绻修。

「绻修，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此计于公于私，确为良策。」

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但，实不相瞒，方才赠予你的那粒‘龟息假死丹’，己是我手中仅存的一粒。」

「此类丹药，功效特殊，用途极窄，平日极少动用。」

「我亦只是为备不时之需，才常年存有此一粒，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