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积重难返

昨日午后，钱绻修在入宫前，特意秘密前往了京郊的唐大将军府邸。

书房内，屏退左右，他将自己筹谋的准备在次日清晨，于太后宫中行事的惊天计划，原原本本且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外公。

唐大将军端坐于太师椅上，静听外孙陈述，布满皱纹的脸上，古井无波，唯有那双历经沙场的锐利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待绻修言毕，他沉默片刻，并未追问细节，亦未表露惊诧，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看向外孙，声音低沉而带着金石之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修儿，你记住，我唐氏一族，世代忠烈，忠的是社稷江山，忠的是君父正统，而非某一姓一族之私利！」

「钱氏……哼，不过是仗着裙带关系，攀附而上，妄图将我唐家视为其掌中玩物，看门之犬，实乃痴心妄想！」

他霍然起身，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自然流露，「你既有此胆魄，欲行此非常之事，外公……定当倾力助你，为你扫清后顾之忧！」

「你，放手去做便是！」

得到外公这番毫不含糊，甚至带着几分激赏的明确支持，钱绻修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他深知，上陇的军权，牢牢掌握在外公手中，而非那些盘踞朝堂，惯弄权术的钱氏族人手中。

自己虽姓钱，血脉相连，但与钱氏一族在理念和利益上，早己渐行渐远。

反倒是与这位铁血戎马，更重情义与正统的外公，心意相通，亲情更笃。

有此强援，大事可成！

次日，太后果真“猝死”于宫中。

消息传出，宫廷依制向天下发布了太后因「心疾骤发，药石罔效」而「溘然长逝」的讣告。

闻听此讯，朝野上下，初时哗然，但很快便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

许多知晓太后常年服用各种秘制「驻颜丹」、「长寿丹」内情的大臣勋贵，私下里无不暗自揣测：「定是丹药服食过甚，积毒己深，如今油尽灯枯，身体彻底垮了，方有此猝死之祸。」

众人竟对此说辞深信不疑，仿佛太后的死，不过是沉迷丹药者，迟早要面对的理所当然的结局，无人深究，亦无人敢深究。

待到钱氏宗族的主要成员，闻讯仓皇赶至宫中，所见到的，己是经过精心布置的现场：太后安然卧于凤榻，面容经过修饰，略显苍白安详，御医出具的诊断亦是「突发心疾」。

在唐大将军麾下精锐甲士维持秩序的无声注视下，钱氏众人虽心中或有疑虑，或有失落权柄的恐慌，但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与强大的武力威慑，竟无一人敢提出异议，只能纷纷跪倒，做出悲戚之状，接受了这一意外。

整个钱氏一族，唯有钱绻修的父母，钱尚书夫妇，心中明镜似的。

原来，就在绻修前去寻求外公支持之前，他己先一步回府，将计划和盘托出给二老听。

钱夫人忆起女儿惨死，又思及太后不顾女儿遗愿，执意要再送外孙为质的冷酷行径，不由悲从中来，更觉太后此举实乃报应循环。

钱尚书虽心情复杂，但思及家族长远与女儿冤屈，亦觉此法或可彻底了结恩怨，换来安宁。

故而，老两口虽担惊受怕，却终究选择了默许与支持。

国丧期间，举哀如仪。

太后的葬礼，极尽哀荣，规模宏大，耗资甚巨，做足了表面文章。

待丧仪完毕，依祖制，太后灵柩被送往皇陵，与早己安葬于此的先帝合葬一穴。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太后生前曾多次明确表示，自己死后不愿与并无多少感情，更多是政治联姻的先帝同穴而眠，只愿葬在靠近自己子女陵区的方位，图个清静与亲近。

可如今，她生前种种罔顾亲情，视子女为棋子的行径，早己寒透了包括皇帝在内所有子女的心。

在她死后，又有谁还会记得，还会在乎，还会去执行她这「不合规矩」的个人意愿呢？

最终，她依旧被送回了她并不情愿的，象征着政治联盟与皇家体面的先帝身边。

这或许，也是对她一生追逐权力，淡漠亲情的一种莫大讽刺与因果报应吧！

随着太后的棺椁落入陵墓，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一个时代正式宣告终结。

上陇国的最高权柄，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旁落之后，终于毫无波澜，平稳顺利地回归到了皇帝扬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