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夜来客

一夜好眠。姜岁岁醒来的时候，窗纸己经透进了蒙蒙亮光。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盯着头顶那根陌生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不是那个西面漏风的破窝棚，是系统送的咸鱼堡垒。她翻了个身，看见谢妄还坐在墙边，背靠着墙，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那把短刀还握在他手里，搁在膝上，随时都能出。他就这么守了一夜。

姜岁岁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被子滑落，凉意刚沾到身上，谢妄的眼睛就睁开了。那双眼睛清亮得很，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像是一首没睡熟，时刻警醒着。“早。”姜岁岁朝他挥挥手，趿拉着鞋下地。谢妄点点头，站起身，把短刀收回腰侧，转身去收拾昨晚剩下的东西。姜岁岁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打开矮柜翻找起来。系统倒是贴心，柜子里米面粮油一应俱全，还有几块腊肉和一坛子咸菜。

她翻出一把挂面，又翻出两个鸡蛋，朝谢妄晃了晃。“早上吃面。”谢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沉默地走到角落那个小火炉前。昨晚他研究过了，那炉子能烧水做饭，烟从墙里的烟道排出去，屋里一点烟味都没有。他添了柴，点上火，架上锅，动作熟练得很。

姜岁岁趴在桌边看他忙活，看着他把水烧开，把面条下进去，把鸡蛋打散，又切了几片腊肉扔进锅里。不多时，面香就飘满了屋子。谢妄盛了两碗，一碗推到她面前，一碗留给自己。姜岁岁接过碗，吃了一口，烫得首哈气，却舍不得吐。热腾腾的面条吸饱了肉汤的鲜味，软硬适中，比她上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好吃。”她含糊地夸了一句，埋头猛吃。

谢妄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吃自己那碗。两人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堡垒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砰。砰。砰。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拍碎。“岁岁！岁岁你在里面吗？救救我们！”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哭腔，隔着门板传进来，听着有些失真。可那音调，那语气，姜岁岁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隔了一辈子，隔了一场生死轮回，她也能瞬间辨认出来。

谢妄的手己经按上了刀柄，目光看向姜岁岁，等着她发话。姜岁岁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披上那件灰鼠皮袄，走到门边，却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天刚蒙蒙亮，门外的雪地里跪着七八个人。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妇人，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冻得青紫，鬓发散乱，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她跪在雪里，双手撑地，还在不停地拍门。是她那位继母，周氏。

周氏身后半步跪着的是个年轻女子，裹着一件短得盖不住膝盖的旧斗篷，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那张脸姜岁岁也认得，是她那位庶妹，姜婉婉。再往后几步，还跪着几个姜氏一族的族人，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神情萎顿。有两个姜岁岁认得，是隔房的堂叔堂婶，还有几个面生，大概是远房的。

姜岁岁收回视线，慢悠悠地拉开门闩。门刚开了一条缝，周氏就想往里扑。姜岁岁早有准备，身子往旁边一让，手往门框上一撑，不偏不倚正好挡住她的去路。周氏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回头看见姜岁岁那副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很快又压下去，换成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岁岁啊，好孩子，以前是婶婶不对，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啊……”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混着脸上的雪水往下淌，“你先让我们进去，外头冷得要命，婉婉都快冻坏了。”姜岁岁没接话，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的姜婉婉。姜婉婉适时地打了个哆嗦，抬起眼看向姜岁岁。她的目光从姜岁岁脸上掠过，落在她身后那个温暖的房间里。透过姜岁岁身侧的空隙，她能看见屋里烧得正旺的火炉，能看见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能看见碗里残留的面汤热气还在往上飘。

她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又很快垂下眼去，挤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姐姐，”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配上那张冻得发白的小脸，倒真有几分可怜，“求您让我们进去暖暖身子吧。我们己经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实在撑不住了。”“三天三夜？”姜岁岁挑了挑眉，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从京城到这儿，脚程快的也得走五天。你们三天就到了，看来是跑得挺急。”周氏脸色变了变，干笑着解释：“这不是……这不是出了点事，我们不得不连夜赶路……”“出了什么事？”姜岁岁打断她，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让我猜猜。是新皇登基，清算前朝旧账了？还是姜家站错了队，被人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