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六扇门

春天的气息升腾远去，气温已经有上涨之势。

禅寺周围的缘性镇，依旧还是平和稳定的样子，想安稳生活的会留下，想做些什么的会离开，因此多少有些乏味，而一旦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总能让人们议论纷纷。

客栈里向来消息很多，热闹很多，听热闹的人也多。

一楼腾个地方，说书先生就能开讲，让掌柜多赚些酒和下酒菜的钱。

这个世界的酒不太一样，而且练武之风盛行……或者说已经不是练武之风，武学早已深入社会的方方面面，下至提高生产力，上至影响社会格局。

例如说书先生，中气十足，声音亮而不喧，情感而不锐利，多少有些武学在身，兴许打架不行，但嗓门那叫一个稳。

周知何坐在一根板凳上，听得津津有味。

“咱们这儿是哪儿？禅寺治下！禅寺高僧何其之多！两千年来，再大的乱世都与这里无关，多少王侯将相，武林高手，在这里折戟无数！前有那渊荒帝欲加大天下税赋，皇宫内佛音响彻三日，满京可闻！后有渊朝末年，禅寺四千弟子下山济世，如今南方万家立佛，感念恩德！儒生不敢来此念天地君亲师，道士不敢来此说天道本无为！”

说书先生很懂地拉踩一番天下各家，给足听众们情绪，随后话头一转：“结果你们猜最近发生了什么？嘿！有人行窃！真佛城内，连续数十家富户失财，闹得人心惶惶！”

周知何捧了一声：“哦？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和尚的地盘闹事？不怕王法还敢不怕佛法？”

“这小兄弟说到点了！这贼确实不怕王法，在定京都犯下过几次大案！六扇门追查至今也无法将其捉拿归案，只能发出悬赏令！”

说书先生接过话头，侃侃而谈。

周知何正认真听着，肩头挨了一巴掌。

“小道士，小二说水烧好了，上楼去洗洗。”

林尘照提着包裹，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上，她故作嫌弃地抽回手，吹吹不存在的灰：“啧啧啧。”

“人家是不是在说你？”周知何笑问道。

林尘照诧异地听了听，大抵是讲一个贼在哪儿犯了什么案。

她听着听着就有点懵逼起来，是、是本姑娘和师傅吗？

“南明寺的琉璃像，镜湖山庄的丫鬟，德安县夫子院的字画，远明城前任知府家里的万两白银……”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这贼足迹遍布南北三国，犯案累累，但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知男女，不知身高，纵然六扇门发出悬赏令，却连个画像都没有，只能名为——飞月贼！”

……

客栈后院的一间澡堂内，周知何泡在池子的热水里，随意搓洗着身体，不远处架子上挂着林尘照给他买的衣服，衣服是仿道袍样式的青衣，保留素雅的同时，又以黑线绣出几分飘逸感。

林女侠还真是酷爱青色。

隔着屏风的另一边池子，泛起水声，随后是一声吐出倦意的慵懒长叹。

“果然还是热水舒服啊。”

周知何好奇道：“行走江湖，洗澡都得这么近啊。”

“对啊。”林尘照似是转了个向，带起一片水声，“毕竟天南地北到处跑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哪怕能出远门，也不会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住客栈的人相较来说很少，容易暴露身份，自然是要警惕一些——对了，大澡堂也最好别去，闲杂人等太多，当然主要是因为本姑娘太漂亮，容易杀人。”

周知何说道：“治安听上去很糟糕啊。”

“还好吧，主要看地方，其实很多山贼土匪之流，都是活不下去的人聚集而成，寻找能住人又没人的地方扎根，一边劫道抢掠，一边开荒种地，想方设法要活下去……”林尘照的声音有些缥缈，忽然间又凝肃起来，“但是，不要太可怜他们。”

“我懂。”周知何笑道，“为了生存打破曾经那些习以为常的准则之后，又和有着相同遭遇的人长期相处，彼此互相影响，互相肯定，互相认同——当残忍成为一种共识，就不觉得残忍了。”

“哼～懂那么多干什么？”

“所以，你和红尘子的官府外号就叫飞月贼？”

“也许？”林尘照有点不太确定，“江湖外号和官府的可能不太一样……不过，说书先生那些事情，又好像确实在说我和师傅。”

“哦。”

“……唉？你不问问？”

“镜湖山庄的丫鬟？”

“果然你会在意这个，小道士也是个小男子嘛～”

“对。”

周知何随意应了一声，反倒让林尘照拍拍水发出响声，表达自己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