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阁下与舍妹关系匪浅啊？

百灶城外，岁陵附近。

衰草枯杨，一望无际，风从荒野尽头吹过来，贴着地面，卷起几片枯叶，又落下，老者孤身一人站在草丛中间，沉默地望百灶核心城区的方向，身形被秋风吹得微微晃动，衣袍猎猎作响，但他没有动。

红发少年郎缓步走到老人家身侧。

“嘶...这秋天还真是冷。”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停了一下，才缓声开口：“这么冷的天，您老人家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嘛啊？”他没有等老者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吃过饭了吗？喏，打包了一袋包子，先垫垫肚子？”

老者没有接，少年也不在意，将油纸包收了回来，语气依旧柔和，像是什么都知道。

“要是等的人齐了，那可得好好准备一桌菜，光吃包子可不够。”

老者转过头，看着他，神色不明。

“您相信，他们都会回来？”

“我当然相信啦，”少年笑了笑，目光落向荒野尽头，“虽然平时我们一家人见面次数不多，偶尔见一面还要斗嘴吵架，爱好不一样，性格也合不来。但这种时候，大家的心肯定还是向着一处的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就算大家都回来了，我们到底能不能...”

话没说完。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字伥的窸窣，是人的脚步，踏在枯草上，一下，一下，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相当坚定，少年郎转过头去。

一位男子正从荒草丛中走来，身上有些狼狈，衣角沾着草屑和尘土，袖口裂了一道小口，但没有血，面色比平时白了些，呼吸也沉，走路的步子却还是和在天镜阁走廊里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段很长的路，但不急。

“白苓哥？”

“...我没来晚吧。”白苓停下脚步，抬手拂去肩上的草屑，动作很自然，像只是刚从余味居吃完面出来，“天镜阁离这里是有点远，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余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白苓一眼，他的身上没有上，但那种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一步都没有停过的累很明显。

余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白苓已经将目光移开了。

“这里危险，白苓哥，你为什么要在这时来此？”

白苓没有正面回答，但望向荒野更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轮廓，伏在地平线上，像什么沉睡的兽，“岁陵是不是就在前方了？”

“...是这样，但那边相当危险。”

白苓点了点头，就迈开了脚步。

余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作为岁家兄弟之一，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白苓怀中有什么。

那东西的气息极淡，淡到若非同源，根本察觉不到，但它在那里，既然白苓要去岁陵，想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大哥，没有必要拦着。

再怎么样，岁陵面前都有大哥在，白苓不可能出问题。

余站在原地，望着白苓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秋风卷起枯草，在两人之间扬起一片灰黄色的雾，等雾散了，人影已经走远了。

余收回目光，将手里的油纸包揣回怀里，包子还热着，而他转头，那位老者也已经离开了，同时，其他人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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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没有路，只有枯草和碎石，他穿过那些横行的伥物留下的痕迹，望着墨色的残渍渗进土里，将草根染成一种不祥的深褐色，绕过那些巡查的士兵，远远听见甲胄碰撞的声响，便停下，等声音远了再继续走，甚至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凭着感觉，他找到了这里。

地下，一扇巨大而漆黑的龙首巨门前，门楣上积着厚厚的尘土，缝隙里长出枯黄的苔藓，没有守卫，没有声音，只有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发出极低极低的呜咽，像什么在很深的地方呼吸。

白苓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从怀中将那枚玉石玩偶取出，捧在掌心里，玩偶上的标签清晰得几乎不像真的。

【依赖】明亮，【孤单】已经消散了大半，边缘只剩一层极淡的轮廓，【期待】稳稳地浮在最上层，颜色比任何时候都深。

在来到这里之后，颉的状态似乎更稳了，白苓看着这个情况，露出了笑容。

“这时候来这...不是迷路吧。”

声音从一侧响起，不高，很平，带着一种沉静的温和，白苓转过头。

一位男子从门侧的阴影里缓步走出，他的身形高大，肩背挺直，步态从容得像山岳在移动，面容威严，眉骨很高，眼窝却深，将那威严化去了大半，只剩一种很旧的温和，像被岁月磨了很久的玉，棱角还在，但摸上去已经不扎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