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尾巴都晃起来了呢？

辞岁的风波平息后，百灶城那场近乎天翻地覆的动荡终于画上了句号。

阴霾散去，天镜阁再次恢复了往日那种与世隔绝般的沉静。

阳光透过茶室半开的木格窗棂洒在榻榻米上，天色正好。

陈和陈昭芊正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矮案上，放着一本纸页泛黄的旧册。

“...只是一本陈旧的个人家史罢了，连出版都算不上，实在用不上‘书刀’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昭芊执着笔，尽管她一再出言推辞，陈还是解下了腰间那柄古朴的书刀，不容拒绝地递到了她的手里。

“颉，还有均，她们都希望这把书刀能去斩断那些从粉饰和遗忘中滋生的错误。”陈的目光落在书册上，语气平静，“即便这错误不关乎天下，只关乎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我想，她们也是愿意去订正的。”

“嗯...”

陈昭芊握着那柄书刀，指腹轻轻着，仿佛在感受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重量，却迟迟没有将其使用的意思。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之前，回想起自己为了这本家史四处奔波的时候，回想起与那份附着在残页上的意识对话时的场景。

颉对于正确的历史，有着近乎苛刻的看重，但她本人却又是一个非常可爱、非常有趣的人。

是谁说历史就一定刻板无聊的？

想到这里，陈昭芊忽然抬起眼眸。

“...陈。”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了案上的那本家史，然后手腕一松，故意将其丢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猜猜看，现在这本书着地的那一面，究竟是哪一页？”她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些许跳脱。

陈打量了一下册本闭合的厚度，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看薄厚，大概在三十页左右？”

看着陈的反应，陈昭芊轻声笑了笑：“我想也差不多，不过...”

她轻轻拈起书本，根本没有去翻看确认页码，只是将其重新放回了原位。

“你看，这下，一个只属于你我二人的...‘历史悬案’，就这样被制造出来了。”

这书摔下去时到底压到了哪一页？只要不翻开，就没有人知道。

两人一同注视着这本家史，陈昭芊的语气逐渐变得轻柔而感叹。

“这世上，因为没人看见，或是因为有太多人看见...这样的悬案，又会有多少呢？”

“很多。”

“是啊，很多很多，”陈昭芊转过头，极其认真地注视着陈的眼睛，“而对我来说，我现在最想要得到的，就是明知这世上有着无数不可解的悬案之后，仍然能够负起责任，去书写历史的勇气。”

她将书刀递回了一些，让陈能够拿到。

“这柄书刀，还是你来用吧！我翻到那些需要修改的页码，你帮我抹去便是。”

“好。”

没有再推脱，随着陈昭芊精准的翻阅与叙述，陈极其巧妙地配合着她，两人很快就将家史中的谬误一一修正。

“居然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看着纸页上那些胡编乱造的记录被彻底删去，纸面光洁如新，陈昭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叹。

而陈只是微微歪了下脑袋：“如果只是正常使用的话，它真的就只是一把好用到过头了的橡皮擦而已。”

“橡皮擦...”听着这个形容，陈昭芊带着笑，“...不得不说，把书刀托付给你，的确是找对了人。”

正事做完，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梁大人还在天镜阁任职吗？今天怎么没见他人？”

“他今天请假了，走的时候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嗯...好像是宁小姐和他一起走的。”

回答陈的不是陈昭芊，而是一道从茶室外传来的温和声音。

白苓迈步走了进来，在他的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石玩偶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看起来，它的状态恢复得很不错呢。”陈昭芊看着那枚玩偶，嘴角漾起笑意。

半空中，没有声音传来。

只是在几人的视线交汇处，凭空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墨色字迹：

【嗯。】

望着这个悬浮了一会才缓缓散去的墨水字，陈昭芊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关于“颉”的意识完全复苏这件事情，司岁台那边目前依然是不知情的，他们只知道‘颉’有着复活的可能。

不过重塑肉身的过程自然没有那么快，但相较于之前只能依附在一片残页上苟延残喘，如今的她，已经能够消耗微弱的能量，在空中凝结字迹来表达心声了。

“沉冤昭雪的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