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幕间】学姐们的Liminal

离开出租屋后，森莉莉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一趟市立医院。

“您好，我来探望艾枂。嗯……我记得她这周，应该都在顶楼的特护病房？“”

报出学姐的名字后，前台的护士拿起听筒，打了一个简短的内线电话。

对话只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护士挂断电话，朝森莉莉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她说，今天不方便接待探望。”

森莉莉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平淡地点点头：“是吗——那我改天再来吧。”

半年以来，她已经数不清吃过多少次闭门羹了。

不论是在医院还是家，艾枂从不肯见她。

准确地说，不只是森莉莉——艾枂几乎不愿与任何人见面。

*

艾枂是主唱兼吉他，南憧思是贝斯，橘雪栖是键盘，而最后加入的森莉莉则是爵士鼓。

四个人合在一起，是“liminal”。

这便是森莉莉的学姐们于轻音社创建的乐队，在昔大小有名气。

为它起名字的是艾枂，她说，liminal代表着她们浮于日常与幻想之间的模糊边界，拥有着缥缈而不确定的未来。

比学姐们晚一年入学的森莉莉，加入乐队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学期；可学姐们与她共同留下的回忆，却浓烈的足以盖过她过去十八年人生的总和。

森莉莉本以为，她们会一直唱下去、闹下去、欢笑下去，纵使毕业，也不会分道扬镳。

可是，在半年前，一切却突然结束了。

戛然而止。

——或者用南憧思的说法，根本就是“猝然长逝”。

*

时至今日，森莉莉仍没有弄清楚那三位同住在一间宿舍的学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学校给出的公告里写着：“两位女生在寝室内发生摩擦，其中之一意外坠楼。”

昔大bbs上的风言风语说：“橘雪栖和舍友之间因为谁谁谁产生了感情纠纷，恶狠狠地打了一架，艾枂气不过便跳楼了。”——至于这个“谁谁谁”的名字，森莉莉看过不下十个版本，没一个重样的。

而南憧思告诉森莉莉的，只有冷漠的短短一句话：

“全都是橘雪栖的错。”

至于橘雪栖本人……

她什么都不肯说。

面对着所有的指控与质疑，她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接受一切，然后按部就班地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仿佛无事发生。

即使森莉莉问起，她也只会敷衍了事，语气淡薄地简直像个局外人。

“不……真正的局外人，是我才对吧……”

每每想到这里，森莉莉都会怨恨地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融入过那三位学姐的小圈子里。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与她们竟如此疏远，更不甘心她们就此决裂，最不甘心的，是那段最快乐、最幸福、最难以割舍的，名为“liminal”的时光，就此一去不复返。

*

夜色渐浓，森莉莉蹲在自家院子的花圃边，一边百无聊赖地望着苗圃里的郁金香，一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出橘雪栖刚刚发来的消息。

【蛋糕很好吃。谢谢。】

森莉莉面无表情地敲出了回复：

【真是的~我不是叫学姐不要吃了嘛？下次一起去店里吃新鲜的吧！】

顺手，又补上一个小兔子比心的表情包。

关闭聊天软件后，她盯着通讯录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是我，你的可爱学妹小莉莉~有没有想人家呀？”

……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想听废话……嗯。按你所说的，我下午去找过橘学姐了。我是邀请她了……但是，她没给我答复，说要再考虑考虑。”

……

“对了对了，橘学姐最近似乎有养猫哎……？你听说过吗？”

……

“是吧！我也觉得很不对劲——一个连自己都养不起的人，哪来的闲心养宠物啊？她自己说，是有朋友托她寄养段时间……呜哇，南学姐你这冷笑好过分！虽然我也觉得她不可能有这种朋友啦！她绝对、绝对有事情在瞒着我！”

……

“考试……？啊，我听说过那件事！论坛上都传疯啦，说橘学姐是不是一直靠作弊才能拿那么高的绩点，因为成绩太好，连老师都包庇她……真是一群蠢蛋，橘学姐要是真想作弊，早就被抓到了好吗？她那种认真得要命的性格，才干不出这种事呢~”

……

“呃……咦……？这……这样吗……不好意思啦，我不知道是你举报的……哎呀，我说过了，我不想站队——也不相信学姐会作弊。我只是想帮你们。不论是你，还是橘学姐，还有艾枂学姐，我都……”

……

“我觉得，南学姐最好还是别做的太过分喔？毕竟，艾枂学姐不会想看到你们这样子的……我下午又去了一次医院，但是，还是老样子……艾枂学姐她，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