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它” 或是“她”？

回过神来，橘雪栖已经走进地铁上了。

车厢里仍有几个空座，她抢在其他人之前坐了上去。

下一站，异常多的乘客涌了进来，挤作一团。橘雪栖缩在座位上，后知后觉地庆幸着自己刚才跑得快抢到了座。

这时候，一位抱着小婴儿的年轻母亲，被拥挤的人流推到了橘雪栖面前——

“……？！”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依旧死死护住怀里毛毯裹着的孩子。

安睡的小婴儿，奇迹般地没被吵醒。

橘雪栖想都没想便站起身：“您请坐……”

“谢谢！”

年轻女人感激地看着橘雪栖，尔后小心翼翼地坐下，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宠溺。

——“母亲”。

这两个字忽然浮了上了橘雪栖的脑海。

她回想起了方才她向苗雨萌解释过的话——印随效应，主人与同类，不可逆的依恋……

与其说她是在回答小萌的问题，倒不如说是在借此机会，剖析霁的想法。

*

过去一周橘雪栖忙于考试、期末作业还有各式各样的突况，完全没有喘息之机，甚至没功夫停下脚步去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霁，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幼龙破壳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橘雪栖。倘若龙的习性也遵循印随效应，那它理应认橘雪栖作为自己的亲代。

可是，霁比绝大多数动物聪明得多，恐怕它的智力水平甚至高于人类的平均值——因此，它理应察觉得到，自己和橘雪栖并非同类才对。

等等，难道说……

橘雪栖忽然联想起了一周前浴室里发生的事。

那天，她心血来潮让霁看了镜子，结果引起了它激烈的攻击行为。当时她百思不得其解——可此时此刻，她忽然想通了。

霁并不是没有认出镜子里的自己。

恰恰相反——正因为它认出来了，才会那样反应。

霁过于聪明了。它认出了自己，也就意味着它同时意识到到了一个事实：自己和橘雪栖的模样截然不同。

于是，在那一瞬间，霁发现了——它和橘雪栖不是同类。

这令它愤怒，进而选择了攻击那面镜子——攻击告诉它这一真相的存在。

可霁为什么会生气呢？

是单纯和预期不符而恼羞成怒？还是觉得镜子欺骗了它？亦或是某种更复杂的、橘雪栖想不到的可能性？

去问霁的话，也许能得到答案吧——

但不论结果为何，这都没法回答橘雪栖最初的问题。

对霁来说，自己究竟算什么？

越是去想，头便痛得越凶。

从早上起便都没得到休息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不过橘雪栖早就习惯强迫自己，因此强行无视了那些不适感。

不如换个思路吧。

她散漫地想着。

对她自己来说，霁又是什么呢？

*

在初升高的那个暑假，橘雪栖收养了一只三花猫。

它不知被谁舍弃，被放进一个什么都没写的破纸箱里，孤零零地搁在橘雪栖家门口的马路旁。

最先发现它的是来找橘雪栖玩的安璃，她马上把橘雪栖喊了下来，于是两人便商量起怎么办。

橘雪栖觉得应该养它，安璃也赞同，可她说自家坚决不允许她养宠物。

于是，橘雪栖便去请示了自己的养母。

正在忙着做饭的养母，答应的意外爽快：“可以喔。不过，妈妈没什么空闲帮你照顾它……我可以替你出钱给它打疫苗，其他的，你得自己来。”

橘雪栖欢呼雀跃，而养母只是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半个月后，当兴奋褪去，橘雪栖才明白了那个笑容的含义——

养一只猫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有她想的那么有趣。

最关键的，她根本没有收获起初以为的那种快乐。

当然，这多半是那只三花猫的责任——

它很笨，甚至用不好橘雪栖花零花钱买的猫砂，半夜偷偷跑到橘雪栖的床上又屙又尿，她不得不在凌晨两点手洗自己的被褥。

它很吵，一点风吹草动便哼哼唧唧叫个不停，闹得隔壁的邻居不止一次找上门，养母替她挡了好几回，每次都笑眯眯地说“真是对不起”，关上门以后也笑眯眯地看着橘雪栖，一个字都不多说。那种笑容比骂她还让她难受。

它很凶，好像压根没把橘雪栖当主人，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许多道抓痕；橘雪栖急了也会想作势打它，可它非但不怕，还反过来继续朝她哈气，甚至主动扑上来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