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什么叫“结婚”？（下）

公主总会和王子结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小时候的橘雪栖，也曾这么坚信过。

因此，在当初养母为她讲起人鱼公主的故事时，她也问出了和霁差不多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人鱼公主没能实现愿望呢？她也是坏人吗？”

那时，妈妈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不是坏人……只不过，她爱上了不属于她的人，拥有了不属于她的梦想而已。”

幼时的橘雪栖当然听不懂这样的答案，哪怕时至今日，她也不明白养母为什么这么讲。

后来，橘雪栖长大了一些时，又跟安璃提起过《海的女儿》。

对此，安璃只是耸了耸肩：“你想得太多了，小橘子。这只是个童话，是一个老头子写的故事。那老头子太坏心眼了，所以拆散了王子和公主——都是安徒生的错啊。”

那时候橘雪栖已经不再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但安璃的回答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你这可是在否定大作家啊，小璃……”

“不然去否定小美人鱼吗？”安璃振振有词，“悲剧出自谁手，就该由谁来负责。所以，作者全锅。”

“也太强词夺理了吧……再说，这故事也算不上悲剧吧？后面不还有说，小美人鱼成为了风之精灵，得到了永生吗？”

“哪怕再怎么粉饰，也改变不了小美人鱼的努力白费的事实。要我说，这种故事就不配称为童话……童话，就代表着绝对美好的happy end，不是吗？”

橘雪栖并不赞同安璃的看法，但也没有接着反驳。她们观念不合的事多得像星星一样，向来谁都说服不了谁。

…………

*

从短暂的回忆里走出，橘雪栖看着怀里的银发少女，轻声回道：

“霁……这是因为，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美好的结局啊。”

霁低着头，再也止不住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绘本上：“可是……可是……小美人鱼为了王子，做了那么多不是吗？结果，她不仅没有和王子结婚，还……死去了……”

霁说出“死”字时，声音格外干涩。

望着她，橘雪栖忽然意识到——天真的幼龙，也许是头一回真正触碰到了“死亡”的边缘。并不像之前懵懵懂懂的玩笑，这次，她真正感受到了这个词有多么沉重。

橘雪栖伸出手，拂去霁眼角的泪水，然后把怀里小小的身子抱得更紧了些。

“霁，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她柔声安慰道，“除了它以外，大部分的童话，结局都会是圆满的。”

“可是……霁想让小美人鱼也幸福！霁不想让她变成泡泡！”

幼龙无比倔强的模样，让橘雪栖不禁联想起了安璃——她有时候也会像霁这样，宁肯嘴硬到底也绝不妥协分毫。

于是，橘雪栖也照着回应那个人的方式，给出了差不多的答案：“其实，在最初的版本里，这篇童话的确还有后续——善良的人鱼公主，后来变成了天空的女儿。虽然她没办法跟王子在一起，但她可以化作清风，永远守护着王子和人们。”

霁慢慢地从她怀里抬起头，红着眼角，可怜兮兮地问道：“那……王子还能看到她吗？”

橘雪栖迟疑了半秒，还是坦言道：“我想……大概看不见。”

“……那她不会孤单吗？”

“也许会吧……”回答完，橘雪栖没有停顿，紧接着跟上了后半句，“但她不会后悔。因为，她是为了重要的人才做出了牺牲——哪怕她最后没能实现最初的梦想，她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

怀里的霁没有回应，就这么靠在橘雪栖的胸前，安静地思索了一会。

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替橘雪栖合上了绘本，又用手背胡乱抹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大声开口道：

“……雪栖妈妈！”

“我在我在，都这么晚了，你小点声啦……”

霁听话地压低了声音，可是语气却依旧十分坚定：“霁不要当小美人鱼。”

橘雪栖没料到，霁思考半天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一拍才接话道：“那……你想当灰姑娘和白雪公主？”

“也不要！”

橘雪栖有些诧异：“哎？”

“霁要做王子！”霁毅然决然地说道，“灰姑娘她们，不是等着被王子来救，就是等着王子的回应——仔细想想，王子才是最幸福的嘛！什么都不用去做，就有人喜欢。”

这思路过于清奇，令橘雪栖一时语塞。

霁顿了顿，继续往下讲：“如果霁是王子的话，绝对不会拒绝小美人鱼！霁要和小美人鱼结婚，这样小美人鱼就能得到幸福了！”

橘雪栖哑然失笑，忍不住打趣道：“那王子原本的新娘怎么办呢？她也没做错什么，结果就被你甩了，岂不是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