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快速眼动期

送走了伊文斯先生以后，齐言躺在床上，仍然试图回忆刚刚的聊天内容。

见鬼的是，对方所说的话他连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甚至连伊文斯先生的嗓音，齐言也只有一点印象。

那还是在告别之前，齐言提议说天色已晚，明天再聊，伊文斯先生回答“我也正有此意”。

除此之外，伊文斯的任何一句话，齐言都没有清晰的印象了。

只记得伊文斯先生的双排扣长礼服和半高丝绸礼帽，他的水晶单片眼镜。

他的苍蓝色的、图案如同群星闪烁的夸张美瞳。

以及伊文斯摘掉美瞳后露出的、漆黑如同宇宙本身的眸色。

这样想着，齐言的思绪渐渐散乱。

意识到这是快要入眠的表现，齐言有意放任思想自由流动，不让精神聚焦在一点，避免打断思维到梦境的转变。

齐言脑海中的意象很快自由奔放起来。

首先出现的场景是，伊文斯的漆黑眼眸中映照出火山喷发般的景象。

接着，熔岩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地狱烈焰，焚烧了双排扣长礼服和半高丝绸礼帽，露出衣帽覆盖之下的本来面目。

伊文斯变成一头山羊，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头山羊，不知为何，人就是山羊。

左眼佩水晶单片眼镜的黑山羊微笑着面对弥尔顿的史诗《失乐园》中的主角：堕落的天使长路西法，或者说魔王撒旦，二者相谈甚欢。

歌莉娅同学出现在画面的右侧，与她的恋人陈同学手拉着手，高唱撒旦的颂歌，这颂歌中途转变为赞颂救世主的歌曲。

穿双排扣长礼服、戴半高丝绸礼帽的人类青年伊文斯先生也出现在歌曲中，那时他刚刚离开齐言的诊所。

歌中唱道：于是他走出了救世主的窄门，走向恶魔横行的世界。

街道上果然有一只恶魔，通体黑色，山羊角，飞行于空中，俯瞰师大附中的教学楼，双翅挥舞如蝙蝠，隐蔽如黑夜本身。

恶魔要对伊文斯先生发动袭击，伊文斯先生浑然不觉（此时伊文斯是人而不是山羊）。

“小心！伊文斯先生！”

齐言把恶魔袭击的企图提醒给伊文斯，于是伊文斯可以闻到恶魔的气息。

那是地狱的硫磺气息。

伊文斯先生无声浅笑，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道：

“出来吧，阿撒谢勒，我早闻到你在这儿了。你的伪装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不装b会扣工资。梦中的齐言默默腹诽。如果不是我提醒，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被发现了！”空中的恶魔以恶魔语大叫。

它紧接着以下巴脱臼的夸张幅度张开巨口。

眨眼的刹那，血红色的火焰从它口中瞬发而出，覆盖了伊文斯先生所在的整条街道。

剧烈刺鼻的硫磺气息随着升腾而起，伴随着地狱的背景音乐。

“即使你发现了我又能如何呢？空有知识而没有半点战斗能力的你，只不过是毫无价值的花瓶罢了。”

空中的恶魔望向焚烧的街道，以恶魔的语言不屑哼道。

“有烟无伤，此乃半场开香槟。”

即使身在梦中，颇具吐槽精神的齐言也没有忘记在心中做出锐评。

而且那个恶魔口中说出的“空有知识而无战斗能力”这个词组，使得身为纯粹做题家的齐言感到深受冒犯。

加油啊！戴眼镜的伊文斯！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做题家的厉害！

齐言心有戚戚焉地这样想到。

果然，硫磺火焰激荡起的烟雾消散以后，伊文斯先生的身影在那条街道上消失不见。

空中喷吐硫磺的恶魔，就如动漫作品中的经典低端弱智反派一样大吃一惊，接着本能地回过头去——

正好对上伊文斯先生漆黑深邃如同无光之夜的眼眸。

接着那恶魔便如同石像鬼般瞬间僵硬，直直落向地面。

伊文斯先生则是轻松优雅地重新降至地面，抖掉双排扣长礼服衣角的灰尘，正了正左眼的水晶单片眼镜，微笑开口道：

“你已经很有长进了，阿撒，至少知道偷袭攻击之前不能先发表战斗宣言了。”

随着他的话语，齐言的梦境从刚刚稍显具体的场景重新变得抽象。

被称作“阿撒”的恶魔重新开始与伊文斯先生战斗，不过不再是于街道上，而是于岩浆翻滚巨浪的地狱深渊之中。

在那里，喷吐硫磺火焰的恶魔有着震撼整个地狱的力量，它的火焰能够焚烧地下的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