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黑色的海与黑色的蛇

莉亚安静的睡着，呼吸均匀，显然是睡得很香，先前淋的雨并没有让这个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女孩生病。

但罗飞还是将大衣盖在了她的身上，以防万一。自己则穿着一件单衣，在火盆旁烤着火，时不时的走到门前看一看海水是否涨上来了。好在虽然雨很大，但海浪还没有吞噬一切的意思，潮水与他的小屋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这样才能让他放宽心的回去烤火，而后等待着鲁伯的归来。

然而，鲁伯一直都没有回来。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来到了11:55分。

距离所谓的“毁灭之日”，还有五分钟。

尽管罗飞并不知道“毁灭之日”会不会像座钟里报时的机械鸟一样准确，但此刻他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于是他紧紧的盯着时间，跳动的秒针倒映在他的瞳仁中，伴随着闪烁不定的火光。

仿佛只是一眨眼，五分钟就这样过去了。

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时间来到了xx年xx月xx日的00:00分。

那一刻，罗飞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海风依旧，像是野兽在咆哮。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松口气，因为他也明白，这一天才刚刚开始，夜晚也只是过了一半。但时间过了00:00后，他实在是坐不住了，于是起了身，决定再去看一看潮水。

依旧是开门，顶着寒风，往外看两眼，确定潮水的位置后再关门退回去，就像之前做的许多次那样。都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了，但这一次却不同，罗飞开门，往外瞥了一眼，而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他在沙滩上看到了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

罗飞很确定，十分钟前，他还没有看到这个人。

那一刻，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涌了出来。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绝对是不正常的，汹涌的海浪随时都有可能把他吞下去。

罗飞犹豫了一下，决定过去看一看。于是他返回了屋子，将整套防具穿在了身上，又带上了【征服世界之锤】和【旭东之杖】，而后披上了莉亚来时穿的蓑衣。

事实证明蓑衣这种东西是没有什么用的，罗飞刚出门，便被暴雨淋了个透彻，几乎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是没有办法，他十分艰难的关上了门，而后冲进了雨幕中。

那人距离罗飞其实并不算远，最多也就二三十米。只是在这种天气下，二三十米以外的东西也很难看清了，在屋子的时候，罗飞只能勉强看到是个背对着他，坐在沙滩上的人。只有走到这人的身后，他才能看到更多的细节，而后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因为这个人的装扮他很熟悉。

好吧，可能也不是太熟悉，但罗飞认得那手中的鱼竿。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小屋门口的人，手里拿着鱼竿，身边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木桶——他在钓鱼。

正是那天晚上在无名崖见到的人。

罗飞在他身边站定，他像是没有任何察觉似的，呆呆的看着远处汹涌的黑色之海。

罗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那些情绪。他原本想要问“你为什么在这里钓鱼”，但还没有问出口，便觉得这是一句完全没有营养的废话，于是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你是谁？”

海风和海浪的声音很大。

黑色之海像是发了狂一样，向世界宣告着它的愤怒。按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渔夫绝对不可能听到罗飞的声音。但在罗飞问完以后，他缓缓的抬起头，隔着暴雨，罗飞第一次看清了渔夫的正面。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褐色的瞳孔里满是迷茫。

“我……是谁？”渔夫缓缓的开口，声音异常的沙哑。

但罗飞也能在这巨大的嘈杂声中听到那如同呻.吟般的呢喃。

“是的，你是谁？”罗飞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渔夫却绞尽了脑汁，也依旧想不出来，很是苦恼的样子。

“是啊……我是谁啊？”他无数次的重复，“我……是谁啊？”

罗飞等了片刻，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只能再次问道：“你是卡夫，对吗？”

“卡夫？”

“是的，贝当镇的渔夫，卡夫。”罗飞说道，“你和鲁伯是好友，还有许多人。”

渔夫疑惑的神情一点点的解开，最终化为了笑意：“是啊，我是卡夫，我是鲁伯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