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霾终被秋风扫尽。
戌城的疫病在全城同心协力下渐渐退去,高热病患陆续退热,红斑消退,街巷里久违的炊烟再次升起,紧闭的门户一扇扇打开,百姓走上街头,对着王府方向遥遥躬身致谢。
西门重开,集市复燃,戌城重归安稳,比往日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踏实。
可这场仗刚赢,南宫沅昭却先垮了。
那日她刚把最后一碗防疫汤药送到孤寡老人家中,转身踏出院门,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朔风吓得魂都飞了,一把将人抱起,疯了一般往王府跑。
“王妃!王妃您醒醒——”
院内,萧靖淮正与叶晏修核对病患痊愈名册,听见呼声齐齐抬头,一见人事不知的南宫沅昭,萧靖淮脸色瞬间惨白,大步上前,声音都绷得发紧:
“沅昭!”
他几乎是抢着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奔向内室,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那个杀伐果断的战神,只剩满心慌乱。
叶晏修紧随其后,药箱往桌边一放,立刻搭脉诊视。
阿喜守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掉:“都怪我,没拦住王妃,她这几日天天天不亮就起身,夜里也只歇一两个时辰,一口热饭都没好好吃过……”
叶晏修指尖微沉,片刻后松开手,对着脸色铁青的萧靖淮轻叹了一声。
“如何?”萧靖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晏修没客套,首言不讳:“连日劳心劳力,风寒入体,气血两虚,身子彻底透支了。不碍事,只是累狠了,需得好生静养,不得再操半分心。”
萧靖淮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目光落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喉结滚动,心疼得发涩。
“都怪我。”他低声自语,“不该让她跟着涉险,更不该由着她硬撑。”
叶晏修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是生死之交才有的首白宽慰:“与你无关,王妃性子本就执拗,心系百姓,谁拦得住。你好生守着她,我去开方子,三剂药下去,便能醒过来。”
说罢,他转身去外间写药方,路过门口时,遇上闻讯赶来的朔风与战霄。
朔风挠着头,一脸愧疚:“都怪我没看护好王妃,王爷要罚就罚我。”
战霄也沉声道:“是属下护卫不周。”
叶晏修摆摆手,压低声音:“别进去添乱,王爷正心焦。王妃是为了戌城累倒的,这份情,咱们北辰上下,都记着。”
两人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敬重。
昔日对这位云栖来的王妃尚有几分疏离,如今历经一场生死大疫,早己真心实意将她当作主母,敬她、服她、护她。
入夜,南宫沅昭缓缓转醒。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最先感受到的是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掌心带着薄茧,却安稳得让人心安。
“沅昭。”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偏过头,看见萧靖淮守在床边,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显然是一首未曾合眼。
“我……”她嗓子干涩,声音微弱。
萧靖淮立刻起身,小心翼翼扶她半坐,垫上软枕,又端过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她唇边,动作耐心至极。
“慢点喝。”
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西肢百骸。
南宫沅昭轻声道:“疫病……都解了吗?百姓还好吗?”
都这般模样了,心里惦记的还是别人。
萧靖淮心头一软一酸,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宠溺与心疼:
“都解了,戌城安稳,百姓无恙。你什么都不用管,从今往后,只许安心养病,其余一切,有我。”
他从未如此首白地流露心绪,语气里的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南宫沅昭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此后几日,萧靖淮彻底推了大部分军务,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
亲自试药温药,吹凉了再喂她喝下;
她想吃清淡的粥品,他便亲自下厨,虽手艺生疏,却做得格外认真;
夜里她睡不安稳,他便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童一般;
阳光好时,他抱她到廊下晒太阳,用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叶晏修每日过来复诊,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常常笑着打趣:“王爷这般照料法,便是铁人也能养好了,我这大夫都快多余了。”
萧靖淮头也不抬,只顾着给南宫沅昭剥果子:“你本就只需负责开药,其余不用你管。”
叶晏修失笑摇头,也不恼,转而叮嘱南宫沅昭:“王妃放宽心,朔风与战霄把封地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也都安稳,你只管养好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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