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爱恨相逢

三日转瞬即逝，戌城的粮草彻底断绝，箭矢尽数耗尽。云栖大军的攻势愈发疯狂，云梯叠着云梯，将士踩着尸骸攀墙，残破的城墙摇摇欲坠，守军早己疲惫到极致，连握刀的力气都快耗尽。

战霄满身血污，踉跄着冲到南宫沅昭面前，声音嘶哑破碎：“王妃，撑不住了……兄弟们快拼光了……再守半个时辰，戌城必破！”

南宫沅昭站在城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云栖大军，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燃起决绝的冷光。连日死守，她早己褪去所有儿女情长，云栖步步紧逼，萧靖淮身陷误会，兄长生死不明，她退无可退，唯有以死破局。

“战霄，传令下去。”她声音沉稳，字字铿锵，“立刻清空全城百姓，从后山密道分批撤离至城郊山林，不得留下一人一物。所有守军尽数撤入瓮城暗堡，隐蔽待命。”

战霄一怔：“王妃？这是……”

“瓮中捉鳖。”南宫沅昭指尖抚过冰冷的城墙，眼底翻涌着多年沉淀的军师谋略，“云栖大军骄狂轻敌，见戌城成空城，必然全军涌入。届时我们封死西门，引火焚城，再调城外伏兵合围，将十万大军困死在戌城之内。”

她转身快步走下城头，首奔广陵王府深处。王府密室机关她早己熟记于心，指尖转动青铜锁芯，沉重的石门轰然开启。密室正中的紫檀木盒里，一枚鎏金虎符静静躺着，那是萧靖淮镇守戌城、调动所有驻军的信物，是北辰赋予他的至高兵权。

南宫沅昭伸手握住虎符，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她知道，私调虎符是滔天大罪，可此刻，为了破局，为了守住北辰边境，她别无选择。

她提笔写下军令，盖上虎符印记，命秦越快马送出城去，调动萧靖淮布防在外的暗部伏兵，令其三日后戌时合围戌城。

一切布置妥当，戌城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城门大开，街巷空荡，唯有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而西城门外，便是万丈断崖，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千里之外，疾驰归途的萧靖淮，收到了暗卫急报。

“王爷！戌城急讯！战霄副将开城门迎王妃入城，如今城中百姓逃离，西门大开，成了一座空城！”

“轰——”

这一句话，如惊雷在萧靖淮耳边炸开。

他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玄色披风猎猎翻飞。伪造的密信、过往的疑点、云栖层层布下的圈套瞬间涌上心头，他目眦欲裂，心口翻涌着刺骨的猜忌与怒火。在他眼中，这一切不再是守城之策，而是云栖军师精心筹划的灭城毒计。

空城！

她遣走暗卫、孤身入云栖、诱他入局，如今又将戌城变成一座空城！

她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云栖的军师！

掏空城池，引云栖大军入城，再借外敌之手，彻底毁掉他死守多年的戌城！

她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他眼底的猩红瞬间暴涨，目眦欲裂，滔天恨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加速！全速赶回戌城！”萧靖淮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蚀骨的恨意与疯狂，“孤要亲手拆穿她的阴谋，亲手了结这一切！”

铁骑不敢耽搁，马蹄踏碎烟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戌城狂奔而去。

半日之后，萧靖淮率军冲入戌城。

空旷的街道上，没有百姓的哭喊，没有守军的厮杀，只有断壁残垣，满地狼藉。昔日繁华的边城，死寂得令人心悸。

他翻身下马，玄色铠甲染满风尘，周身寒气如霜。随行精锐紧随其后，个个面色凝重。

“南宫沅昭！”他扬声怒吼，声音在空荡的街巷回荡，“你出来！”

萧靖淮沉步踏入城内，很快在西城断崖之畔寻到了南宫沅昭。

他心底尚存一丝不忍与拉扯。

纵然误会深重，纵然认定她隐瞒身份、步步算计，可过往数年情深、朝夕相伴历历在目，他从没想过要取她性命，只打算将她严加看管，囚于王府，待战事平定，再慢慢彻查真相，逼问所有隐情。

随行将士尽数缄默，无人敢触怒盛怒的王爷。

南宫沅昭一身素白衣裙，静静立在崖边。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听到了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步伐。她缓缓转过身，对上了那双她朝思暮想、此刻却盛满寒冰与恨意的眼眸。

西目相对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漫天战火、喊杀声、风声，尽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