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本地反派，太没有礼貌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蹲在地上抠泥巴，抬头瞥见苏齐身上的灰布巡捕服，眼睛猛地一亮。

他们对视一眼，扔下泥团就往村里疯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官差大人来了！朝廷派大人来了！”

喊声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死寂的村落里荡开涟漪。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空无一人的村道两边，就乌泱泱挤了上百人。

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堆着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手里攥着鞭炮、举着锣鼓，眼巴巴地望着村口。

苏齐刚踏进村口的石牌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炸响，锣鼓也跟着敲得震天响。

红色的炮仗纸落了满地，混着泥土的腥气飘进鼻腔，和村落里挥之不去的淡淡腐臭味搅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一个穿着簇新大红色绸缎衣裳的胖老人，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对着苏齐深深作了个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欢迎大人光临咱们白马堰！”

“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小老儿是本村村长刘富贵，我们早就盼着大人来了！”

“宴席都备好了，还望大人赏脸，随小老儿入席。”

苏齐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太不对劲了。

这里明明己经死了三十七个人，死者全被吸干精气、啃得残缺不全，按说整个村子该笼罩在恐惧和绝望里才对。

可眼前这些人，脸上没有半分悲伤，反而个个喜气洋洋，像是在盼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他们的笑容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具，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扫了一眼村道两旁的土屋，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连一丝炊烟都没有。

明明是正午时分，却听不到半点鸡鸣狗吠，只有鞭炮和锣鼓的喧嚣，在空荡的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但苏齐没有当场点破。

经历了王蒙的层层算计，他早就明白，越是看似热情无害的场面，底下藏着的杀机就越狠。

不过他没有拆穿，毕竟这是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

侦查任务，还需要当地人帮忙。

他右手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尖微微绷紧，脸上却是面带笑容回应：“既然村长这么客气，我当然不会扫兴。”

“走走走。”

刘村长闻言喜笑颜开，连忙转身在前面引路。

村民们自动分成两列，跟在苏齐身后，锣鼓还在敲，鞭炮还在放，可苏齐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黏在他的背上，渴望、炽热，像是在看一块油光水滑的肥肉。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一行人来到了村子中央的刘村长家。

青砖大院里摆了整整五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奇怪的是，所有的座位都空着，没有一个村民提前入席，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门口，伸长脖子盯着苏齐。

刘村长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大人，请上座。”

“这些都是咱们村里最好的酒菜，杀了最肥的老母鸡，专门为您准备的。”

苏齐站在院子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满桌的菜肴。

他看得清楚，那盘红烧肉的肉块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暗红色污渍。

那碗鸡汤里，飘着一根不属于禽类的、泛着青黑色的指甲。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怎么，你们是觉得本大人是来吃人的？”

苏齐表演了一波一秒变脸，这顿时给村长吓得不轻。

“吃人？大人何故说笑，这是……老母鸡啊？”

村长指着盛鸡汤的碗，一脸的委屈和不可置信。

甚至他心里都己经在想，这位大人怕不是想随便找个借口，就溜了吧。

还是说，想在临走之前，坑他一把？

越想村长就感觉，自己越是猜对了。

当官的果然心都黑！呸！！

而此刻的苏齐，也有点懵。

他看着村长那义正言辞，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突然间有点怀疑自己。

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再次朝饭桌看去，刚刚还有些惊悚的饭菜，此刻居然变得色香味俱全。

轰——！

如同一颗炸雷，在苏齐心中炸响！

幻术！！这绝对是幻术！！

苏齐指尖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他对自己的眼睛绝对有自信。

刚才那盘红烧肉上的暗红污渍、鸡汤里泛青的指甲，还有那股混着腐臭的怪味，绝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