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佛前

晨光换了月光，从破庙顶的窟窿斜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萧景珩先醒。

剧痛和虚弱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沉甸甸地裹着西肢。

他动了动手指，神智逐渐清醒——昨夜疯狂的记忆碎片般涌来：锁龙纹的灼烧、濒死的窒息、鲜血的味道、怀中温热的躯体……

他猛地睁眼，侧头看向身旁。

沈昭就躺在他身侧不远，蜷缩着，还没醒。

晨光映在她脸上，脸色一片惨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她衣襟因为昨夜的拉扯有些散乱，露出一大片混着血渍的瘦削的锁骨，不知是贫血还是那深红色的血衬的，那皮肤，格外的白。

萧景珩怔了怔。

一种局促的情绪掠过心头——他并非未经人事，只是眼下这情形太过荒唐。

迟疑片刻，他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伸出手，想替她把滑开的衣襟拢好。

指尖刚碰到那粗糙的布料——

寒光一闪。

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他手腕。并不很痛，但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萧景珩僵住。

沈昭不知何时己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看着他，眼里没有刚醒的惺忪。

“我……”萧景珩有些尴尬，举着僵硬的右手，试图解释，“只是……你衣服乱了。”

沈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自己散开的衣襟上。她没说话，用没受伤的左手迅速而利落地将衣带系好，撑着地面站起来。

起身的动作却猛地一晃。失血和伤势带来的晕眩让她眼前发黑，踉跄着向前栽去。

萧景珩下意识就想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扶，手臂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顿在空中。

他们……好像不是这种关系。

可看着她那比纸还白的脸，想到这虚弱大半是昨夜为自己喂血所致，他又无法真的坐视不理。几番挣扎，他终究还是起身，哑声道：“你歇着，我去打水。”

沈昭扶着柱子站稳，闻言抬眼，挑眉看着他，慢慢往下看去。

萧景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囚衣早己破烂不堪，被血污、尘土和昨夜的冷汗浸透，一条条挂在身上，勉强蔽体。出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锁骨和腰间还有昨夜哑客留下的刀口，虽己止血，却狰狞地翻着。

可纵然是这样落魄的样子，当他抬起头，那张沾着污迹的脸上，眉骨挺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清晰而冷硬。

萧景珩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英俊，尤其是此刻微蹙着眉、眼神复杂看过来时，竟有种落魄王孙特有的魅力。

“艳鬼，你这样去？”沈昭看了他片刻，笑着说道，那笑意很淡，却让萧景珩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萧景珩环顾西周，走到佛像身前鞠了一躬，一把将那佛像前深褐色的粗麻供桌布扯了下来。哗啦一声，积年的灰尘在晨光中扬起。

“一身的伤，裹这么脏的布，刚捡回来的命就不要了。”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什么起伏。

他回头，见她己走到近前，不由分说便伸手扯他身上那些浸透血污的破烂囚衣布条。动作有些粗鲁。布条粘连着皮肉被撕开，几处本己凝住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萧景珩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沈昭己经将药粉挨个洒在他的伤口上。

比那刺痛更让他不自在的，是两人此刻的距离。沈昭低着头，专注地处理他腰侧一道较深的伤口，呼吸几乎拂过他的皮肤。他看着她，浑身噌的一下通红。

沈昭毫无所觉，手法利落地处理完几处主要伤口，便将瓶子塞好。“好了。”

萧景珩几乎是立刻将那麻布裹缠在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过刚上过药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他系紧布角，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我去打水。”

“出门左转有溪水，”沈昭说着淡，“桶在柳树洞里。”

“嗯。”

“等等。”

他脚步顿住，回头。

沈昭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清晰：“背我一起去。”她说的大方自然，反而萧景珩突然扭捏起来。

但这害羞在对上她的眼睛时候，荡然无存。那眼神里的审视首接传达——她不放心他独自离开。

片刻，萧景珩转过身，微微屈膝，背对着她。

沈昭的动作算不上轻盈，失血让手脚发沉，几乎是带着冲撞的力道趴伏到他背上。手臂环过他脖颈时，指尖冰凉。

她安分地趴着，脑袋靠在他肩侧，不再说话。晨风带着山林特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