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开天劫·启

罗睺吐血倒飞，魔阵崩溃，暗红军死伤狼藉的惨象，如同最后一瓢冰水，将战场上仅存的那点喧嚣、算计、乃至绝望中的扭曲期盼，都浇得透心凉，冻成了死寂的冰碴。

混沌魔猿拄着擎天柱，赤金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那尊顶天立地、气息归于“绝对静止”的巨人身影，倒映着罗睺魔影溃散、灭世黑莲哀鸣的荒谬景象，也倒映着联军残部那一片茫然、呆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空洞眼神。

他胸膛里那颗桀骜、好战、眷恋故土的战心，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荒谬与自嘲后，竟也奇异地平静下来。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向死而生的清澈。

“看到了吧……”混沌魔猿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残存的、还能听清的魔神耳中，“这就是咱们豁出命去‘守护’的盟友，和咱们拼了命想‘阻止’的……‘劫’。”

他顿了顿，赤金色的眼眸扫过阴阳老祖、乾坤老祖、五行老祖，扫过巨岳魔神艰难爬起的残躯，扫过闪空魔神侥幸存活却断了一翼的凄惨模样，扫过法则营中那些气息萎靡、面如死灰的同道，也扫过更远处那些暗红阵营中侥幸未死、却己失去魔阵庇护、在残余潮汐中瑟瑟发抖的魔神。

“罗睺想拿咱们当柴火烧，去换他自个儿的通天路。结果……”混沌魔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柴火还没点着，放火的人先被火星子崩了一脸，差点把自个儿点了天灯。”

“盘古呢？他眼里压根就没有‘咱们’。”混沌魔猿抬起头，望向那气息“静止”到令人心悸的巨人，“他的眼里，只有他的‘道’，他的‘斧’，他要劈开的这片混沌，和他要开辟的……新世界。咱们？咱们就是这旧房子里的灰尘，是斧头落下时，必然会扬起的……尘埃。”

“尘埃……”五行老祖喃喃重复，五色光华黯淡，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只剩下一片灰败。

“所以，仗打到这个份上，”混沌魔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所有不甘、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决绝，“别再想什么‘赢’，什么‘守护’，什么‘算计’了！”

“就问问你们自己——”

“甘心吗？！”

“甘心就这么像灰尘一样，被一斧子劈散，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连个影儿都留不下吗？！”

沉默。

但沉默中，一股更加压抑、更加惨烈、更加纯粹的情绪，在残存的魔神们死寂的心湖中，悄然翻涌。那是不甘，是屈辱，是蝼蚁被天灾碾碎前，最后的本能嘶鸣！

“老子——不——甘——心——！！！” 一个断了一条手臂、浑身浴血的不知名魔神，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红光，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不甘心！！”

“不甘心！！”

“死也要咬下一块肉！”

“让这狗日的开天斧，沾上老子的血！”

零星的、充满血性的怒吼，如同星火，在绝望的死灰中倔强地燃起，迅速引燃了更多魔神胸中那口憋屈到极致的恶气！连那些暗红阵营的幸存者，此刻也忘却了阵营之分，被这最原始的、面对毁灭的不甘与愤怒所感染，发出了嘶哑的附和。

混沌魔猿看着这一幕，赤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欣慰，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是死亡降临前最后的肾上腺素飙升。但，足够了。

“好！”他猛地将擎天柱从“边界”中拔出，高高举起！暗金色的不灭战魂之火，如同受到薪柴的滋养，再次从他残破的躯体中升腾而起，虽然依旧摇摇欲坠，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惨烈光芒！

“那咱们这些‘不甘心的尘埃’——”

“就在这斧头落下之前——”

“用咱们这条注定要没的命，用咱们这点不值钱的修为——”

“给他听个响！溅他一身血！”

“让这开天的斧头记住——”

“劈碎混沌容易，想无声无息地抹掉咱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

“没——那——么——容——易！！！”

“吼——！！！”

最后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战吼，如同混沌开辟以来最悲壮的号角，从这支残破不堪、却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联军残部中轰然爆发！赤金的、暗红的、五色的、灰暗的……种种光芒，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爆炸，不顾一切地绽放！魔神们压榨出最后的力量，燃烧着最后的法则本源，甚至燃烧着神魂与生命，跟随着那杆擎天的赤金之棍，朝着前方那“静止”的、散发着灭世气息的巨人，发出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