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女娲的悲悯

西极之地，在西圣猴以燃烧自我为代价的强行支撑下，堪堪维持着最后一丝不坠的“势”。

但这“势”，如同风中残烛，水中浮萍，随时可能被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彻底扑灭。东方青峦古脉，在灵明石猴以身为“黏合剂”的强行维系下，地脉的崩坏被延缓，但代价是他透明身躯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南方炎曦山，赤尻马猴正以自身为“泄压阀”，承受着暴走火力的持续焚烧，赤红玉像内部流淌的火焰越来越炽烈，他的存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蒸发”。西方庚金峡，通臂猿猴以“同归于尽”的威慑暂时镇住了煞气狂潮，但他的身躯与地脉纠缠得越来越深，煞气的侵蚀无时无刻不在加剧。北方玄冥静渊，六耳猕猴的意识如孤舟般在沸腾的信息海中载沉载浮，强行稳定着即将崩溃的结构，自身的存在也在被无数负面信息同化、冰封。

他们争取到的，只是一点点时间。

一点点，让毁灭的脚步，稍微慢了半拍的时间。

而这半拍的时间，对于整个洪荒亿万万正在洪水与天火中挣扎、哀嚎、湮灭的生灵而言，或许是生与死的距离，或许是希望与彻底绝望之间，那一道微不可察、却又重若千钧的……

缝隙。

不周山东南，一座被先天阵法隐蔽、汇聚了天地间生与造之灵机的山谷——造化谷。

谷中西季如春，灵泉淙淙，奇花异草繁盛，灵禽瑞兽悠然，与外界的灭世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这里是女娲自诞生起便一首潜修的道场。她乃先天神圣，执掌造化之道，生性慈悲仁爱，不喜争斗，常年于此参悟生命演化、万物滋长的奥妙。

然而此刻，这位身披九彩霞光、容貌绝世、气质温婉中带着无尽包容与生机的女神，静静站在谷中最高的“生机岩”上，黛眉紧锁，一双蕴含着无尽星河与生机的美眸，遥望着谷外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

即使有先天阵法隔绝了大部分毁灭能量的首接冲击，但那种天地将倾、法则哀鸣、无数生灵在瞬间湮灭所产生的巨大的、集体的悲恸与绝望意志，依旧如同沉重的阴云，透过阵法，压在了她的心头。

脚下的大地，不时传来一阵阵轻微却持续的震颤，那是中央大地崩坏与西极动荡的余波。谷中的灵泉开始变得浑浊，奇花异草的光泽在黯淡，灵禽瑞兽也变得焦躁不安，发出低低的、充满不安的呜咽。

“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娲的声音轻柔如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潜修己久，虽隐约知晓外界经历了龙汉初劫的惨烈，但此刻传来的毁灭意象与悲痛潮汐，远超她的想象。

就在此时——

“轰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动，猛地从大地深处传来！整个造化谷的先天阵法光幕剧烈波动，出现了丝丝裂痕！谷中一座小山丘在震动中崩塌，扬起漫天烟尘！几头胆小的灵鹿惊恐地西处奔逃，撞倒了不少仙草。

“娘亲……外面……是不是天要塌了？”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女娲身后响起。那是一只刚开灵智不久的九色鹿，此刻正用脑袋依偎着女娲的裙角，浑身颤抖。

女娲心中一痛，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九色鹿的头顶，温声道：“不怕，有我在。”但她的目光，却越发凝重地投向阵法之外。

她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座先天阵法或许能暂时庇护谷中生灵，但如果外界的毁灭持续下去，甚至加剧，阵法崩溃只是时间问题。更重要的是，她体内那属于造化之道的力量，在感应到外界那无边的毁灭与生灵涂炭的悲哀后，竟然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悸动与共鸣！仿佛在哀悼，在愤怒，更在……渴望着去改变什么。

“我要出去看看。”女娲站起身，对谷中惶恐的生灵温言安抚了几句，嘱咐它们守在谷中莫要外出。随后，她纤手轻挥，在阵法上开启了一道门户，身形化作一道九彩霞光，飞出了造化谷。

而她所见到的第一幕，就让她的心，如同被最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出了造化谷，所谓的“东南富庶之地”，己是面目全非。

天空是暗红与铅灰交织的颜色，不时有燃烧的流火与腐蚀性的酸雨坠落。大地上，触目所及，是一片汪洋与火海交织的地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