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天地初开

宇宙初生时，有两双手在编织法则。

一手执银白丝线，编织秩序、生命与形态——众生称其为“无名光神”。一手握漆黑火焰，燃尽结构、归还虚无——那是名为“虚无化身”的终焉。

两者永无休止地博弈。一个宇宙纪元便是一局棋，万物皆为棋子。棋局终了时，火焰将吞噬丝线，一切归零，等待新局开始。

无人知晓这轮回己重复多少次。

首到这一局，一颗棋子睁开了眼睛。

德拉克斯记得最后一次看见日落时，族人的皮肤还映着琥珀色的光。

他的部落崇拜星空，在石壁上刻下星辰运行的轨迹。当饥荒与怪病席卷山谷时，长老们跪在祭坛前祈求神明，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默。

“如果神明不垂听，”年轻的德拉克斯对颤抖的族人说，“那我们就去寻找答案——寻找神明本身。”

他钻入被禁止的远古洞穴，在发光的菌类森林深处，发现了一面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壁。

石壁深处不是倒影，而是.....景象。星辰诞生又湮灭，巨兽在虚空中搏斗，丝线与火焰纠缠不休。

他看见了真相。

当德拉克斯踉跄着回到地面时，第一个诅咒己经生效：守候在洞口的族人用陌生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谁？”他年幼的妹妹问。

他试图解释，但每说一个字，妹妹眼中的困惑就加深一分。

夜幕降临时，所有族人都忘记了这个外出归来的青年。他站在篝火旁，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第二个诅咒在月圆之夜降临。他发现自己不再饥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不会死了。

当部落迁移时，他默默跟在队伍后方，像一个永恒的旁观者。

第三个诅咒刻在他的意识深处：寻找神。

不是某个具体的神明，而是“神性”本身，那个终极答案，那个能解释这残酷轮回的真相。

德拉克斯——这个名字很快被遗忘了——成为了寻神者。

他离开部落，开始在时空中流浪。他见证王朝更迭，目睹神迹显现又破灭，与智者对话，与被遗忘者同席。

每一次相遇都在分离时化为乌有，记忆像沙子从他指缝间流走。

千年后，他在一片翡翠般的丛林中，遇到了一个眼神燃烧着火焰的年轻战士。

.......

雨林从来不该这么安静。

亚利姆——丛林部族最强的战士——在藤蔓与腐叶间穿行，左手紧握骨刃，右手护着胸前一团用芭蕉叶包裹的温热。

血腥味引来了腐化蜂群，他用火把驱散它们，手臂上又添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不在乎。

怀里的幼龙正在变冷。翡翠色的鳞片失去光泽，黄金般的瞳孔逐渐涣散。

他从盗猎者的陷阱里救下的、最后的丛林幼龙。部族的长老说它是“神孽”，必须献祭给腐败沼泽里的古老存在，否则整个雨林都会枯萎。

亚利姆选择了第三条路：带着它逃亡。

“坚持”他喘息着对幼龙低语，声音因失血而嘶哑，“我知道有个地方......古老者说那里有治愈一切的泉水。”

他说的是沉沦之海边缘的传说。但他知道，沉沦之海早己不是治愈之地，那里只有更深邃的黑暗。可他别无选择。

穿过最后一片蕨类屏障时，夜幕降临。腐败的紫色瘴气从沼泽方向弥漫而来，所过之处，草木枯朽，生物化为扭曲的骸骨。

那是“诸神”的惩罚——因为他们胆敢庇护一条本该献祭的龙。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一处柔软的湿地，将幼龙轻轻放下。

呼吸己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

亚利姆跪在冰冷的草中，徒劳地按压幼龙的胸膛，“不。这个世界......不该这样对待你。”

幼龙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依恋、困惑，还有一丝……怜悯。然后，光芒彻底从它眼中熄灭。

寂静。

只有水缓慢流动的呜咽。

亚利姆一动不动。雨林的喧嚣、部族的指责、神明的威压——所有声音都远去了。

世界收缩成一个点：怀中这具渐渐僵硬的小小躯体。

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默，在幽闭的空洞里回荡，比哭泣更令人心悸。

“所以这就是答案。”

他拔出骨刃，抵在自己脖颈上。刀刃陷入皮肤，血珠滚落，与水汽混合成淡红的雾。

...........

战士名叫亚利姆。他怀抱着一名少女，她深色皮肤，雪白丝发。

“他们叫我灾厄之子，”亚利姆在篝火旁磨着剑刃，语气平静，“因为我在瘟疫中活了下来，而整个村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