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遭遇匪兵

两人在驿站安顿下来，把马交给老板照料，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只是两间隔出来的木板小屋，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的呼吸声。

但床铺干净，被褥虽然粗硬，却晒得蓬松，带着阳光的味道。

伊琳娜把自己那间屋子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沧澜隘口的街道比刚进来时安静了些。晌午的日头正烈，大部分行商都躲进了茶寮或驿站，只有几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孩子在街角玩耍，追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跑来跑去。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在床边坐下。

掌心又传来一阵麻意。

她低头看着那道嘴形纹路。

纹路比刚出发时深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浅浅的淡金色，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描过，边缘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

她试着闭上眼睛。

细碎的念头又涌过来——驿站长廊里两个行商在低声交谈，讨论着落沙镇的沙匪和驼队；

后院马厩里，那两匹栗色马正安静地嚼着苜蓿，偶尔打个响鼻；

隔壁房间，陈御的呼吸声平稳而缓慢，像是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唇角动了动。

这能力......比想象中更有用。

但也更让人不安。

她想起在枯骨坡上，那些流民的念头像游丝一样钻进她脑子里的感觉。

不是她自己想听的，是它们自己涌进来的，像是那一道道嘴形纹路变成了一扇扇敞开的门，拦都拦不住。

如果以后，这种感知再也关不上了呢？

如果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细碎的念头往她脑子里涌呢？

她不敢往下想。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伊琳娜。”

是陈御的声音。

伊琳娜站起身，拉开门。

陈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厚皮水囊，还有一个油纸包。

“老板给的。”

他把水囊递过来，“他说落沙镇那边水源稀缺，让咱们多备些。这是刚灌满的，井水，比溪水耐放。”

伊琳娜接过水囊，掂了掂分量，放在桌上。

“你呢？休息好了？”

陈御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

“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伊琳娜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陈御说，“刚才在房间里，感觉到了什么？”

伊琳娜沉默了一瞬。

他总是这样。

明明话不多，却总能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看出她有事。

“没什么。”她说，“就是这能力，有点太吵了。”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看着那道嘴形纹路。

“它在不停地听。什么都听。只要附近有人，有活物，那些念头就会往我脑子里钻。拦都拦不住。”

陈御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在想，”伊琳娜抬起头，“如果以后越来越强，会不会再也关不上了？会不会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吵？”

她顿了顿。

“那我还算是我吗？”

陈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指指自己的眼睛。

一蓝一红，一双瞳孔安静地躺在那里，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丝极淡的金辉。

“我不知道你的会不会关不上。”他说，“但我知道，我的这个，一首开着。”

伊琳娜看着他。

“从觉醒那天起，它就在看。”

陈御说，“看那些我看不见的东西，看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有时候我不想看，它也开着。但我慢慢发现——”

他顿了顿。

“它开着，是因为我需要它开着。不是因为祂想让我看，是因为我活下来，需要看见那些东西。”

伊琳娜愣住了。

“你的这个，”陈御指了指她掌心的嘴，“也许也是一样。”

“你是说......”

“也许不是它太吵了。”陈御说，“是你还没学会怎么用它。怎么听想听的，关掉不想听的。”

伊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掌心的纹路。

那些纹路安静地躺着，没有刚才那么麻了。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还没学会。”

陈御点点头。

“慢慢来。一个月还长。”

伊琳娜抬起头，唇角终于浮起一丝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御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是跟你学的。”

伊琳娜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好看。

傍晚时分，两人下楼用饭。

驿站的餐厅在一楼，几张黑木桌摆得满满当当，坐满了行商和赶路人。

空气里飘着肉汤的香味，混着麦酒和汗水的味道，热烘烘的。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要了两碗肉汤，一碟黑麦面包，还有一小盘腌制的橄榄。

肉汤很烫，里面有几块炖得软烂的羊肉，还有胡萝卜和洋葱。伊琳娜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