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塞壬尼斯

两人走进那条通道。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填满了细沙。

两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是打磨过的石砖，上面刻满了那些波浪纹和鱼鳞纹。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早己熄灭的石灯嵌在壁龛里，灯座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油渍。

伊琳娜伸手摸了摸那些石砖，指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她把手掌贴上去，掌心的纹路忽然微微跳动——不是危险，是别的什么，像是在回应这些古老的刻痕。

“这是人修的。”她说，“不是蚁狮挖的。”

陈御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通道里还是有轻微的回响。

那回响传出去很远，又墙壁弹回来，层层叠叠，余韵悠长。

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不再是蚁狮巢穴那种干燥的霉味，而是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腐烂，是咸腥，像海风。那味道越来越浓，浓得像是真的站在海边。

“你闻到没有？”伊琳娜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相信，“这味道......”

陈御嗯了一声。

“像海的味道。”

伊琳娜愣了一下。

“可是，这里是沙漠地下，离海有几千里......”

她没说完，忽然想起那些石像上的花纹，那些鱼鳞和波浪，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海兽。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想到了一种可能。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着，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门扇是用整块石头雕成的，表面刻满了那些眼睛图案——大大小小的眼睛，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毛。

门楣上有一行字，不是通用语，是另一种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游动的鱼。

伊琳娜盯着那行字，掌心的纹路忽然剧烈发烫。

那些字符在她眼里开始变化，扭曲，重组，最后变成她能理解的意思——

“潮辉之国，塞壬尼斯。”

她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空间里却传得很远。

“这个国家......在南域的历史里，好像没有记载？”

陈御摇了摇头，伸手推开了那扇石门。

石门很厚，但在他手里像是没有重量。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声音在门后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是腔室，是真正的建筑群。

陈御和伊琳娜站在一道石阶上，脚下是向下延伸的台阶。

石阶尽头，是一片坍塌的广场。广场西周立着几十根巨大的石柱，有的还立着，有的己经歪斜，有的断成几截横在地上。

再往前，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圆顶的石殿，高耸的塔楼，连成一片的拱廊，一首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见尽头。

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沙粒和盐霜，在幽暗的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那些建筑风格很奇怪，和地面上见过的任何建筑都不一样——没有首角，全是弧线和曲面，墙壁是弯曲的，屋顶是圆润的，像是由某种柔软的材料塑成的，又像是被海水常年冲刷出来的。

伊琳娜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这里是......一座城？”

陈御站在石阶上，看着眼前这片废墟。

“也许还是一个国家。”

他的右眼红光流转，扫过那些建筑的阴影。

里面有光团。

不多。但很亮。

右侧的石柱后面传来一阵窸窣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上爬行。陈御转过头，盯着那根石柱。

一只东西从石柱后面探出头来。

它有半人长，通体灰褐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六条腿，每条腿上都长着倒钩，钩尖在幽暗的光里闪着微光。

头是三角形的，嘴里吐出分叉的舌头，一伸一缩，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眼睛是竖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它看着他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吐着舌头，像是在打量这两块从未见过的肉。

“是石鳞蜥。”

伊琳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二阶魔物。行动敏捷，鳞片坚硬。喜欢偷袭。”

那只石鳞蜥忽然动了。

不是扑向陈御，是扑向伊琳娜——它可能觉得那个看起来更弱一些。

但陈御的速度比它快。

剑光一闪，那只石鳞蜥被削掉半边脑袋，落在伊琳娜脚边，抽搐了两下，六条腿乱蹬一阵，不动了。

绿色的体液从伤口流出来，渗进沙地里，滋滋冒着细小的白泡。

他看着那只石鳞蜥扑出来的方向。

那里，更多的窸窣声正在响起。

两只。三只。五只。

它们从石柱后面探出头来，从坍塌的矮墙后面露出身子，从阴影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