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归途

从铁脊山返回青州，若凭寻常脚步，需耗时三日。

谢星辰却并不急切。他循着来时的路径朝南而行，穿过苍茫荒原，绕过泥泞灰沼，穿行于雾北丛林。昔日，他耗费月余才抵达铁脊山，如今归途，速度却快了数倍不止。通脉境的灵气在体内自主流转，如同生生不息的溪流，滋养着每一寸筋骨，每一步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轻，脚下似有清风托举，步履轻盈而沉稳。

第一日，他横穿整片荒原。

荒原依旧是旧时模样，碎石遍布，沙砾无垠，枯黄的野草在风中风干摇曳，未有半分变化。可变化的，是他自身。往日行走这片荒原，他需时刻紧绷心神，警惕着潜藏的妖兽、暗藏的灰沼，亦要留意水源的踪迹，步步惊心，不敢有半分懈怠。而今，他行走其间，宛若漫步自家后院，从容不迫。视野所及，开阔无垠，风掠过耳畔时，他便能从风的气息中，分辨出十里之外的动静——左侧传来一缕淡淡的腥气，是二阶妖兽在林间觅食；右侧气息澄澈，无半分危险。他略一沉吟，径首走向右侧。

行至那片矮石林时，他停下脚步，折返至先前藏匿物资的洞穴。洞口依旧被碎石封堵，干草与枯枝完好无损，未有被翻动的痕迹，显然无人察觉此处的隐秘。他俯身搬开碎石，侧身钻入洞穴，将先前藏起的鳞甲与獠牙取出，重新整理打包。物资繁多，难以一次性尽数带走，他再度挑选出最厚实、最值钱的几块鳞甲，以及几根最为粗壮的獠牙，小心翼翼塞进背包，剩余的则重新藏回洞穴深处，封堵妥当，待日后有机会再来取走。

出了洞穴，他在石林中稍作寻觅，找到了一处水源——一洼雨水积在石缝之间，澄澈见底，无半分杂质。他蹲下身，捧起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日赶路的疲惫。他饮了几口，又将水囊灌满，而后背起背包，继续朝南前行。

傍晚时分，他抵达荒原边缘。远处，灰沼横亘眼前，灰黑色的泥地在暮色中延展，宛若大地身上一道丑陋的伤疤，散发着潮湿的腐臭气息。他在灰沼边缘寻了一处高地，将兽皮铺在地上，缓缓坐下，从背包里取出肉干与回气丹，一边咀嚼，一边任由思绪飘向青州，飘向那些尘封的过往。

青州。

原身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缓缓浮现，清晰而刺痛。青州城，谢家，还有谢明轩。谢家在青州城内，算得上中等偏上的家族，族中尚有几位通脉境长老坐镇，家主谢渊，乃是谢明轩的父亲，修为己达通脉境后期，实力雄厚。谢明轩身为嫡长子，天赋出众，二十五岁便踏入凡躯境后期，在青州年轻一辈中，亦是排得上号的人物。而原身，不过是谢家庶子，母亲出身低微，仅是府中侍妾，再加之天生魂魄残缺，无法引气修炼，自小便在谢家受尽白眼与欺辱，活得如同尘埃。当年，谢明轩将他推下悬崖时，府中众人皆冷眼旁观，没有一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谢明轩。”谢星辰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将口中的肉干细细嚼碎，缓缓咽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他如今是什么境界？依旧停留在凡躯境后期，还是己然突破，踏入了通脉境？谢星辰无从得知。但他心中毫无惧意——不灭磐石大成的肉身，搭配通脉境自主流转的灵气，他的实力，早己不能用神武大陆的常规标准来衡量。一个没有丹田的修士，仅凭锻体诀与不灭磐石的锤炼，硬生生从凡人之躯，踏入通脉境，这般奇遇，纵是在神武大陆的历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头一遭。

他将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缓缓躺下身，裹紧身上的兽皮。风从灰沼方向吹来，裹挟着潮湿的腐烂气息，刺鼻难闻，可他早己习惯了这般艰辛。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平稳，养精蓄锐，静待明日的行程。

第二日，他穿越了灰沼。

来时，他曾在这片灰沼中深陷困境，被泥地中的触须死死缠住，险些陷入泥潭，万劫不复。而今，他行走在灰黑色的泥地上，脚下的泥土虽依旧松软，可他的脚步却愈发轻盈，每一步都稳稳踩在实处，不陷不滑，从容自如。那些暗藏在泥地中的触须，每当触及他的脚踝，便会瞬间缩回去，宛若感受到了某种令它们畏惧的威压，不敢有半分靠近。通脉境的灵气在体内默默流转，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气势，低阶妖兽与邪祟，皆会本能地躲避，不敢轻易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