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谢星辰在暮风林的第三十天，站在灰白色浓雾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迈了进去。

雾气比他想象的要浓。能见度不到三米，西周的树影在雾中扭曲成一团团模糊的暗色轮廓，像蹲伏的巨兽，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被雾吸走了。脚下的落叶层又厚又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林子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树干上刻记号——简单的横杠，深浅不一，却足够他辨认来路。刻了大约十几棵树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己经被浓雾彻底吞没了，连自己刚刻的记号都隐在雾里，模糊不清。

“行吧，”他低声自嘲，“反正也回不去了，往前走，总比在雾里打转强。”

雾气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他开始担心这片雾是不是永远走不到头、存粮能不能撑到雾散的时候，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了。

不是雾散了，是他穿过了雾带。

站在雾带的另一侧，谢星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里的树木比外面高了不止一倍，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皲裂的树皮呈深褐色，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把紫色的天光过滤成淡淡的银灰色，落在地上，连影子都显得格外暗沉。地面上的落叶层不再是枯黄的颜色，而是一种发暗的红褐色，像铺了一层凝固的锈迹，踩上去比外面更软，也更黏。

空气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皮肤能清晰感觉到——不是温度的变化，是那种走进深山老林时心里发毛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茂密的枝叶间，正用冰冷的眼睛盯着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就是北边。”谢星辰低声说了一句，指尖微微绷紧。

左手腕上，轮回珠突然微微温了一下。只是一瞬，快得像有人在珠子里轻轻叹了口气，不等他细品，温度就迅速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冰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珠子还是那副灰白色的模样，没亮，没闪，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仿佛刚才的温度只是他的错觉。

“你是在给我壮胆？”他对着珠子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要是真有心，不如给我指条有吃的路。”

珠子沉默着，像个始终不肯开口的旁观者。

他站了几秒，扯了扯嘴角，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安，迈开步子往前走。既来之，则安之，焦虑没用，得先摸清这片林子的脾气。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注意到一件不对劲的事：这片林子里，几乎没有小动物的痕迹。

没有野兔的脚印，没有松鼠的叫声，连虫鸣都少得可怜，偶尔传来一声，也快得像错觉。地面上的落叶层完整得像刚铺好的地毯，没有任何被翻动、被踩踏的痕迹，干净得有些诡异。

“不对劲。”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拨开表面的落叶。

下面的腐殖层很厚，黑褐色的，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腐叶腥气。他用树枝翻了翻，连半块地薯的影子都没找到——这片林子的土壤太湿、太黏，根本不适合地薯生长。

也就是说，他赖以生存的那几样东西——地薯、野兔、河蟹——在这片林子里，全都没有。

谢星辰站起来，环顾西周，心情有点复杂。他抬手摸了摸背包，里面的存粮少得可怜，撑不了几天。

“所以我现在是……进入了暮风林的‘贫瘠地带’？”他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没有吃的，没有水，只有树和雾，合着我这是自投罗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认真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存粮——两块风干的兔肉干、三颗皱巴巴的地薯、一小袋溪水。省着点吃，一天只吃一顿，能撑两天。

两天之内，他必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要么，就只能退回雾带那边，重新回到熟悉的区域。

“先找水。”他迅速做了决定，眼神变得坚定，“有水就能多撑几天，有了时间，总能找到吃的。”

找水这件事，他在暮风林边缘己经练得熟练。低洼地带、石头缝、植物茂密的地方——这些地方大概率有水源。他爬上一个不算太高的小土坡，站在高处往下眺望，试图从茂密的树林里找到一丝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