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滴血

赵虎死的那天，青溪郡下了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赵家祖地外的石板路，把血迹冲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到李家村的时候，李玄正在祠堂里看账本。

“死了？”他头也不抬。

李七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死了。‘意外’坠崖，赵家仵作验过了，没有外伤，判定是失足。”

“赵家信了？”

“信了。赵虎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赵家早就嫌他丢人。死了正好，省得碍眼。”

李玄终于抬起头，看着李七：“你怎么做到的？”

李七沉默片刻：“他约我‘谈生意’，在青溪岭的悬崖边。我给他喝了一杯酒，酒里有‘迷魂散’。他自己走到悬崖边，跳了下去。”

“迷魂散哪来的？”

“我配的。”李七面无表情，“药方是从郡城药铺买的，花了五百灵石。掌柜以为我是采药人。”

李玄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问。

李七摇头。

“我在想，你今年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了？”

“十六岁，就该在族学里读书，在后山练剑，在村子里追小姑娘。”李玄的声音很轻，“而不是学怎么杀人。”

李七沉默。

良久，他说：“族长，李家快没了。读书、练剑、追小姑娘——这些，都得等李家活下来之后。”

李玄闭上眼睛。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赵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刚震怒。”李七说，“赵虎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是赵家的人。死在李家地盘上，赵家脸上挂不住。”

“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没有。”李七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们留了‘线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碎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王”字。

“王阀？”李玄接过玉牌。

“赵虎死的地方，我们提前埋了一块王阀的令牌。赵家发现后，第一反应是——王阀在警告他们。”

李玄笑了。

王阀是苍梧界九大顶级门阀之一，势力遍布半个界域。青溪郡这种小地方，王阀随便派个外门弟子就能灭门。

赵家再强，也不敢跟王阀叫板。

“赵家现在什么反应？”他问。

“缩了。”李七说，“赵刚下令收缩防线，所有在外活动的赵家子弟都召回了。他怕王阀真的盯上了赵家。”

“缩得好。”李玄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这一局，我们赢了。”

“赢了吗？”李七问，“赵虎只是个旁系废物，死了对赵家不痛不痒。”

“赵虎不重要。”李玄放下笔，“重要的是赵家的反应。”

他看着李七：“他们缩了。这说明赵刚怕了。一个怕了的对手，就会犯错。”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犯错的时候，狠狠地捅一刀。”

李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去休息吧。”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还有硬仗。”

李七转身要走，忽然停住：“族长，李三娘让我问你——赵虎的家人怎么办？”

李玄沉默。

赵虎有老婆，有两个孩子。他死了，赵家不会养他们。

“从暗账里拨五百灵石，匿名送去。”李玄说。

“五百？”李七有些意外，“赵虎的命，值五百灵石？”

“不值。”李玄的声音很轻，“但他的孩子是无辜的。”

李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三天后，赵家果然犯了错。

赵刚派了一个金丹客卿来李家“调查”赵虎的死因。

金丹客卿名叫周通，散修出身，筑基巅峰，被赵家重金礼聘。他来到李家村的时候，趾高气扬，鼻孔朝天。

“李家族长呢？”他站在祠堂门口，身后跟着十个赵家护卫。

李玄迎出来，态度恭敬：“周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少废话。”周通一摆手，“赵虎死在你们地盘上，赵家主让我来查清楚。把你们李家最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交出来。”

李玄面露难色：“周前辈，李家小门小户，哪有什么出入记录……”

“没有？”周通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搜！”

十个赵家护卫冲进祠堂，翻箱倒柜。

李玄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但没有阻止。

半个时辰后，护卫们一无所获。

“周前辈，真的没什么可疑的……”李玄陪着笑脸。

周通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祠堂角落里的一个香炉。

香炉是普通的铜炉，但里面烧的香——是王阀特制的“安魂香”。

“这香哪来的？”周通走过去，捻起一点香灰。

李玄脸色一变：“这……这是前些日子一个路过的大人赏的……我不知道是什么香……”

“路过的大人？”周通盯着他，“什么样的大人？”

“穿白袍的……很年轻……但气势很吓人……我连头都不敢抬……”

周通的脸色变了。

白袍，年轻，气势吓人——这不就是王阀外门弟子的标配吗？

他深吸一口气：“那位大人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