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一刀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地面开始震动，火把的光晃了晃，影子在地上跳。

李虎站在村口，左手握着刀。他的刀很宽，很重，刃口磨得雪亮。他的手很稳，但心跳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心跳慢了一些。又吸了一口，心跳稳了。

远处出现了一排火把。红红的，像一条火龙。火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能看见人了。最前面的是王渊，蓝袍子，玉扳指，骑着一匹黑马。他身后跟着五十个人，刀枪剑戟，在火光下闪着光。

王渊勒住马。黑马叫了一声，蹄子刨着地，不耐烦。

“李玄呢？”

“在祠堂。”李虎的声音很平。

“叫他出来。”

“不出来。你要打，就打。不打，就走。”

王渊看着他。火把的光照在李虎脸上，照在他那道伤疤上，伤疤很红，像一条活的蜈蚣。王渊看了很久。

“你是李虎？”

“是。”

“李福的儿子？”

“是。”

王渊拔出剑。剑很长，很窄，刃口很亮。剑光在火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

“李虎，让开。我不杀你。”

李虎没有让开。他把刀举起来，刀很重，但他举得很稳。

“不让。”

王渊的剑劈下来。很快，带着风声。李虎举刀去挡，刀撞在剑上，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滋的一声，灭了。李虎退了一步，王渊也退了一步。

“好刀。”王渊说。

“好剑。”李虎说。

王渊又劈过来。这次更快，剑光织成一张网，把李虎罩在里面。李虎没有退，他的刀很重，很慢，但每一刀都挡在剑的前面。刀撞在剑上，一下，两下，三下。火星溅出来，一把一把的，像萤火虫。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李虎的刀慢了。不是没力气，是刀撑不住了。他的刀用了很久，刃口崩了好几个口子。王渊的剑砍在同一个口子上，刀断了。断成两截，一截飞出去，插在泥地里，晃了晃，停了。李虎手里攥着半截刀柄，指节发白。

“李虎，让开。”

李虎没有让开。他把那半截刀柄举起来。

“不让。”

王渊的剑劈下来。李虎侧身躲开，剑划过他的肩膀，衣服撕开，皮肉翻开，血喷出来。他没有退，左手握着那半截刀柄，朝王渊的肚子捅过去。刀柄很短，捅不深，但很疼。王渊闷哼一声，退了一步。

“你——”

李虎站在他面前，肩膀在流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他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王大人，李家的规矩，站着死，不跪着活。”

王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把剑插回鞘里，“李虎，你不怕死？”

“怕。但更怕跪着。”

王渊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

“赵无极。”

没有人应。

“赵无极！”

“在。”赵无极从后面走出来。他的肩膀还缠着绷带，白白的，上面有血。他的手里握着刀，刀是新换的，刃口很亮。

“你降了李家，还认得王阀的令吗？”

赵无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看着王渊，又看着李虎，又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赵无极！”王渊的声音重了。

赵无极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累的那种红。

“认得。”他把刀举起来，对着王渊。“但我不打了。”

王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锋上的光。

“好。很好。”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退。”

五十个人，五十匹马，往后退。火把的光远了，暗了，灭了。马蹄声远了，轻了，没了。村口只剩下李虎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半截刀柄，肩膀在流血。他站了很久，然后腿一软，跪在地上。

“虎哥！”李三娘跑过来，扶住他。

“没事。”李虎的声音很轻，“皮外伤。”

李三娘撕了一块布，往他肩膀上缠。布是白的，很快被血染红了。李虎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玄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远处。王渊走了，但还会回来。回来的时候，不会是五十个人。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