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捡箭狗与少爷的弓

边关的早晨，永远是从刺骨的寒风和死人般的寂静中开始的。

张伟坐在大通铺的边缘，用一根磨得发亮的骨针，把那双昨晚捡来的带血毡靴挑破的地方稍微缝补了一下。

他把脚伸进去，站起身踩了踩。

真暖和。

死人的血早就干透了，硬邦邦地凝固在靴帮子上，反而像是一层天然的皮甲，挡住了首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虽然靴子稍微大了一圈，但张伟在里面垫了两层厚厚的乌拉草，踩上去软绵绵的，比之前那双露脚趾的破布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都死起来！今天有肥差！”

什长李铁大步掀开门帘，带进一股白茫茫的冷气。

他环视了一圈冻得缩成鹌鹑的炮灰们，扯着嗓子吼道：

“钱少爷今天要在西校场练箭，需要几个机灵的去当‘报靶子’和‘捡箭狗’。去的人，中午能多领半块杂面饼子！名额只有五个，想去的滚出来！”

一听到“半块杂面饼子”，大通铺上十几个饿绿了眼的新兵老兵瞬间躁动起来。

在这喝口粥都能照出人影的鬼地方，半块实打实的饼子，那就是救命的干粮！

但老兵们却罕见地没有往前挤，反而有几个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了破棉被里。

“报靶子”和“捡箭狗”，听着轻松，但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边军里那些百户、少爷们练箭，为了追求所谓的“实战感”，往往会让人顶着个木板，或者在百步外跑动。

万一哪位爷手一哆嗦，箭射偏了，那半块杂面饼子就成了断头饭。

张伟垂着眼皮，心里门儿清。

但他却第一个站了起来，装出一副饿得发慌、迫不及待的样子，佝偻着背凑到李铁面前：

“什、什长……我去。”

李铁看了张伟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抹着煤灰、脏兮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沾着血的毡靴，咧嘴笑了：

“你小子要钱不要命啊。行，算你一个。”

很快，五个为了半块饼子不要命的倒霉蛋被挑了出来，跟着李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校场走去。

西校场平时是骑兵遛马的地方，积雪被踩得硬邦邦的。

此时，校场中央己经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盆，里面烧着名贵的无烟银丝炭，散发着阵阵暖意。

钱锋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雪狐大氅，手里握着昨天那把流转着淡淡红光的符文宝弓，正漫不经心地跟旁边的几个军需官谈笑风生。

他身后的桌案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热气腾腾的茶水。

张伟跟着其他西个人，像几条瑟瑟发抖的流浪狗一样，被带到了距离钱锋足足一百二十步开外的雪地里。

“听好了！一会儿钱少爷射箭，你们几个就散开站着！箭射中了靶子，你们就大声报环数；箭要是脱靶落进了雪里，你们就赶紧像狗一样爬过去，把少爷的精钢重箭原封不动地捡回来，擦干净泥送回去！谁要是敢把少爷的箭弄坏了，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钱锋的一个贴身护卫走过来，用马鞭指着张伟等人的鼻子恶狠狠地交代着。

在他们身后十步远的地方，立着几个用妖兽厚皮包裹的草人靶子。

这就是让他们当肉盾。

如果钱锋射偏了十步，这重达二两的破甲重箭，就会轻而易举地贯穿他们的身体。

“开始吧，少爷我今天手痒得很。”

钱锋放下茶杯，推开怀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营妓，站起身，缓缓拉开了那把赤红色的宝弓。

“嗡！”

弓弦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颤音。

一百二十步外，张伟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外人看来，他正害怕得浑身发抖，两只手死死抱着脑袋，活像个废物。

但在他那被煤灰掩盖的眼眸深处，却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前世在东海边打渔，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狂风骇浪中观察海面下的暗流。

此时此刻，他正用猎人看猎物的眼光，极其冷酷地剖析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少爷。

“底盘不稳。双脚站立的姿势太随意，根本没有将大地的力量传导至腰腹。”

“拉弓全靠双臂的蛮力，背部肌肉群完全没有调动起来，呼吸不仅急促，而且在这极寒天气里，呼出的白气甚至有些紊乱……”

“这把符文弓的拉力至少在八十斤往上，他完全是被弓拖着走，而不是人在控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