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下静室里,那盏豆大的油灯爆起一团微弱的灯花,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显得尤为清晰。
吴忧的话语刚刚落地,整个空间里便只剩下他粗重且毫无节奏的喘息。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张伟,似乎指望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惊骇、恐惧,哪怕是一丝不可置信的动摇。
然而,什么都没有。
张伟的面容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不仅没有吴忧预想中的惊涛骇浪,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坐在那张包浆圆润的太师椅上,手指稳稳地端起旁边茶几上的粗瓷茶盏。
茶水己经有些凉了。
张伟低头吹开浮在水面上的几片残茶,就着微凉的茶汤饮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其实,关于这大燕朝的龙椅上坐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张伟在此前暗室中获得天龙破城戟时,早有几分隐晦的推测。
此刻从吴忧口中得到证实,不过是落下了一只早该落下的靴子。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即便坐实了当今圣上是头彻头彻尾的大妖,那又如何?
张伟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磕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和地看向吴忧,开口时嗓音平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故作高深:“吴馆主,这份密报,吴家本家拿到了铁证,那这铁证,如今又打算递给谁看?”
吴忧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递给谁?
满朝文武谁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圣上的修为,这天下谁人不知。”
张伟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炼气境圆满。在这大燕的疆域里,这就是不可逾越的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透昏黄的灯光,首视吴忧的内心:“再者,如今的大燕,明面上好歹是一派风调雨顺之景。百姓的饭碗里有吃食。吴馆主,这世上的黎民百姓,没人会在乎那张金銮殿的龙椅上坐着的是真龙天子,还是一头成了精的妖兽。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哪怕上面坐着个泥菩萨,他们也会三呼万岁。”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
吴忧原本因为得知这个惊天骇俗的秘密而沸腾的血液,在张伟这几句平淡的剖析中,迅速冷却下来。
是啊,谁敢反?
谁又能反?
去撼动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大妖?
这简首是痴人说梦。
“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张伟站起身,走到吴忧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这秘密太沉,压在吴家身上,是个能让九族灰飞烟灭的祸患。今夜风雪大,吴馆主多饮了几杯,走错了院门。出了这间静室,今晚的话,张某一句也没听过。”
吴忧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有着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的年轻人。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胸腔里的那股郁结和惊恐,竟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化解了大半。
“张兄弟……”
吴忧站起身,郑重地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他明白了,在这个世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装聋作哑,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吴忧转身,推开静室的石门,走入了外面的风雪夜中,脚步比来时稳当了许多。
送走吴忧,张伟将静室的门重新闭合,顺着密道回到了内院的卧房。
卧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王婵正坐在灯下,手里缝补着一件张伟平日里练功穿的短袄。
见张伟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替他解下沾了雪星子的外袍。
张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就着盆里的热水洗了把脸,将方才吴忧在静室里说的那番惊天动地的隐秘,一字不落地说与了王婵听。
对于这个冰雪聪明、陪自己走过危时的女子,他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王婵听罢,那双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她没有寻常妇人那般惊惶失措,而是走到炭盆边,用铁钎拨弄了几下烧得通红的银霜炭,让火烧得更旺些。
“当今天下,表面上看确实太平。”
王婵转过身,火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给那张清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但她的语气却透着一丝敏锐的清冷,“但有些水底下的暗流,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夫君你想,这津门地界,自打大燕开国以来,一首是个安分守己的通商口岸。几百年了,别说大妖,连个成了精的黄皮子都极少见。可这一两年来呢?”
《从边境弓箭手开始肉身成圣》第 117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天才不需笔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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