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东华门外逢双骄，太和殿上试真龙

客栈的雕花木床板子有些硌人。

张伟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房梁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撑着床沿坐起身。

昨夜他在房内枯坐半宿，运转大衍呼吸法，借着天地清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干涸受损的经脉。

那股子撕裂般的剧痛总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新肉生长般的酥麻。

今日是殿试正日子，恩准带兵刃入宫。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断水刀。

粗布在紫檀木的刀鞘上来回摩擦，抹去昨日沾染的暗红血渍，又屈指在刀柄上弹了弹，听着那声沉闷的金属回音，心里才安定了几分。

透甲锥昨日几乎耗尽了，早间他去津门会馆的武库里，重新挑了五十支分量更足的镔铁重箭，一一插进牛皮箭篓里。

深秋的阳光和煦，到了正午，京都的街巷里蒸腾起一丝暖意。

叫卖声、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人间烟火的热闹。

张伟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腰悬断水，背负硬弓重箭，踩着午时的日影，到了东华门外。

远远地，便瞧见两道人影立在护城河的汉白石桥边。

沧州赵浪，青州金澜。

昨日会试，这两人也是一路杀出重围，稳居三甲的顶尖人物。

赵浪身量极高，骨架宽大，穿了一身干练的藏青色劲服，袖口用牛皮护腕扎得紧实。

他背上斜挎着一杆用厚帆布层层包裹的长枪，布条缝隙间隐隐透出几分森寒的金属光泽。

这汉子哪怕只是随意站在桥头，周身那股子炼气大成的圆融气机，也如渊亭岳峙，稳当得很。

金澜则显得单薄些，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那刀鞘由灰黑色的鲨鱼皮制成，刀柄向后弯折出一个怪异的弧度，像是某种荒兽的獠牙，透着股诡异的锋锐。

这两人都是世家门阀里出来的天之骄子。

张伟见惯了世家子弟那种拿鼻孔看人的世家做派，心里存了三分戒备。

他没上前凑趣，独自走到红墙根底下的一处阴地站定，双眼微阖，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一阵厚重的脚步声靠近。

张伟睁开眼，赵浪己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跟前。

金澜落后半步，也跟着走了过来。

“张兄！”

赵浪隔着几步便拱手抱拳，西北汉子的粗犷嗓门在红墙下带起一阵回音，“昨日广场那一战，张兄弓马刀法，真是叫我赵浪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伟微怔，抱拳回礼，却没急着接话。

赵浪是个自来熟，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张伟，赞叹道：“戚昌远那厮，仗着炼气大成的修为，平日里在江南一带横行霸道。昨日被张兄连珠箭当场诛杀，真是痛快。在下沧州赵浪，今日特来交个朋友。以后张兄若是路过沧州地界，只需报我的名字。不敢说让你大富大贵，起码在这西北三州，保你畅通无阻。若是张兄肯赏脸登门喝杯水酒，我爹那老头子是个武痴，瞧见你这等箭术如神的俊杰，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没掺半点虚情假意，透着股草莽江湖的痛快劲儿。

旁边的金澜也笑着拱手跟进：“青州金澜。张兄昨日用刀，刀法狠辣果决，大开大合，没有半点花哨。在下也用刀，咱们算是殊途同归。日后张兄若是闲暇，来青州做客，咱们切磋一二。在这青州，我金家说话也算管用，定扫榻相迎。”

说到这，金澜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只是不知张兄这般惊世骇俗的武艺，是传承自哪位隐世高人？”

张伟看着眼前这两人。

两人说话落落大方，全无世家弟子常见的骄横跋扈，反而像两个仗剑天涯的江湖侠客。

他摸不清这两人是因为昨日自己展露的实力才刻意结交，还是本性便是这般豪爽。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主动示好，自己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张伟神色缓和下来，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客气：“两位兄弟说笑了。在下出身北境寒门，家里世代打渔为生。哪有什么名师指点，不过是早年间瞎练了些粗浅把式，自己胡乱摸索出来的，让两位见笑了。”

赵浪和金澜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通透人，自然听出张伟这话里有藏拙的意味，不愿透露自己底细。

两人非但没有气恼追问，反而收起了刚才那副随意的姿态，神色间多了一抹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