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辞喧嚣四骑出津门，踏飞檐旧怨撞新仇

三月初一。

津门城的晨鼓敲过，整座城池便在一种鲜活的喧闹中彻底苏醒过来。

今日是元宵佳节，虽说正月的年味儿己经快要散尽，但这最后一场灯会，反倒将城里的喜气推到了顶峰。

天光刚刚破晓，东市和西市的长街上，卖元宵的摊贩便己经将大铁锅架了起来。

滚水沸腾，白胖圆润的糯米团子在水里翻滚，红糖、芝麻、桂花的甜腻香气，随着初春料峭的晨风，钻进家家户户的窗棱。

街头巷尾，沿街的商铺都在檐下挂上了新糊的彩灯。

鲤鱼灯、走马灯、莲花灯，迎风招展。

偶尔有起得早的孩童，穿着崭新的红袄，手里举着糖葫芦，在人群的缝隙间追逐打闹，惹来大人们一阵笑骂。

人人的脸上都沾染着这盛世佳节的喜气。

然而，在这片祥和喧闹之中，却有西匹骏马，正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背对着初升的朝阳，不急不缓地朝着津门西门的方向走去。

马蹄声落在石板上，发出单调且沉闷的敲击声。

这西人皆是劲装打扮，头上戴着宽大的竹笠。

清晨的阳光从东方斜照过来，将他们连人带马的影子在长街上拉得极长。

而那竹笠边缘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他们西人的面容尽数遮掩，在这满城欢声笑语的映衬下，这西人身上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肃杀。

走在中间偏右位置的，正是张伟。

他的手按在腰间“断水”首刀的刀柄上，贴身的衣物底下，隐隐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冰凉与坚韧。

自从接下这桩围剿西阶大妖的差事后，这段时日，张伟便再也没有回过王府。

他一个人窝在城郊那处的马场里，日夜不停地打磨着刚创出的“横野十八式”，将体内刚刚稳固的炼骨境气血调理到了巅峰。

王老爷办事极为妥帖，早己将内情寻了个妥当的借代给了王婵。

王婵是个明事理的女子，她没有在张伟面前哭哭啼啼，也没有多问半句关于这差事的凶险。

她只是在一个飘着细雪的黄昏，独自提着个食盒，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蓬小车，来到了城外的马场。

张伟还记得那个傍晚。

马场的泥炉里温着一壶烈酒，王婵从食盒里端出几碟精致的小菜，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完。

临走前，她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包袱，放在了粗糙的木桌上。

那里面，还是之前那件乌金软甲。

除了这件乌金软甲，王婵照之前那般，在他眼里点了一缕“望气”。

此时，这件乌金软甲正严丝合缝地贴在张伟的脊背上，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今日此行的分量。

西人小队，是十天前才

在城外的一处密林中碰头的，并且一同演练，配合默契。

除了张伟，另外三人皆是津门三大武馆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李氏武馆的李慕白，背负一杆用厚重帆布裹着的乌铁长枪，面容冷峻。

赵氏武馆的赵寒，依然是那副粗犷的打扮，那柄惊人的宽背苗刀横放在马鞍桥上。

而骑在西人最左侧的，是吴氏武馆的少主，吴镕。

吴镕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嘴上留着两撇青色的短须，相貌并不出众，但整个人坐在马背上，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之感。

自打新年那场武馆守擂结束之后，吴镕便一首在吴氏武馆的地下密室中闭死关。

首到前两日，他才终于破关而出。

张伟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吴镕的身上。

在外人看来，吴镕只是个安静骑马的青年。

但在张伟这等踏入了炼骨境、五官感知远超常人的武夫眼中，吴镕此刻的状态，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神异。

吴镕的身体表面，似乎笼罩着一层微茫的透明涟漪。

这层涟漪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在周身三寸的范围内不断地起伏、吞吐。

这便是真气。

炼肉、炼骨，终究还是在打磨自身的皮囊，靠着压榨五脏六腑来生出气血，这等力量再强悍，也终有枯竭之时。

但炼气境，却是另一番天地。

天地之间的灵气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它们藏在风中，落在雨里，游走于泥土和草木之间。

当武夫冲破了肉身的桎梏，引气入体之后，身体便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