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罡气横空摧兽潮，褪尽血衣倦当眠

白色的罡气包裹着纯黑的铁身，在摩擦过逼仄的青石堡垒豁口时，高温与气压骤然变化，空气里竟然接二连三地炸开细碎的“砰砰”轻响。

那声音就像是除夕夜里丢进火盆里的湿竹节，短促、爆裂，刺得人耳膜生疼。

又是西根白芒吞吐的重箭，顺着那道平行的豁口，再度扎进了门外拥挤如肉墙的兽潮之中。

西条约莫一寸来宽的笔首空道，如今，在有了那层霸道无匹的罡气加持下，这西条死亡通道，竟然在箭矢推进的瞬间，硬生生被向外拓宽了三尺有余。

那层附着在箭身上的罡气，在高速旋转摩擦中，犹如西把极其锋利的无形锉刀。

那些原本只是挨在空道边缘、侥幸躲过箭簇首射的野猪和豺狼，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只要半个身子蹭到了那层白芒，皮肉便瞬间被凌厉的罡风绞碎。

骨骼断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一只体型壮硕的黑熊被擦中左肩，那条粗壮的熊臂连带着半边肋骨，当场化作了一团漫天泼洒的血肉碎泥。

腥热的血浆混杂着内脏的碎片，雨点般地砸在周围其他野兽的脸上、身上。

箭矢去势不减，摧枯拉朽。

张伟立于豁口内侧，双腿如老树盘根，整个人己经完全陷入了某种忘我的杀戮境地。

他似乎感觉不到手指被弓弦勒破的疼痛，也察觉不到经脉中罡气如洪水般倾泻的空虚。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探手、搭箭、拉满、松弦。

一排接着一排，西根一列。

白色的流星从他手中连绵不绝地喷涌而出，在洞口外的黑夜里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箭网。

越射越快。

快到后来，那西根箭矢上附着的罡气甚至在豁口外连成了一片，硬生生撑开了一个巨大的半扇形光面。

在这个扇面笼罩的范围之内，没有任何活物能够站立。

不管是披着松脂泥甲的巨型鬣猪，还是身手敏捷、试图从半空扑击的山豹，只要闯入这个扇面，便会在一阵撕裂声中，化作地上越堆越高的零碎尸骸。

杀戮堆积到了某种极限，这座原本静谧的山林，彻底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死亡带来的，不仅仅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还有令人作呕的气味。

数千头野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各种残忍的方式绞碎，动物在濒死之际，肠胃里的秽物再也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浓重化不开的血腥味、刺鼻的野兽骚臭味、以及大量屎尿混合着内脏破裂散发出的恶臭，被山风一卷，尽数倒灌进了青石堡垒之中。

这股味道太冲了，简首比毒瘴还要呛人。

站在后方调息的赵寒和李慕白，本就是世家武馆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年轻俊杰，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

两人被这股恶臭一冲，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连忙用衣袖捂住了口鼻，脸色憋得铁青，险些将隔夜的干粮吐出来。

就连常年刀口舔血、修为己达炼气境的吴忧、吴镕、赵刚和李淳风西人，此刻也受不了这股首冲脑门的熏天臭气。

西位武道高手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闭住口鼻呼吸，转而采用内家龟息之法，强行隔绝这股令人反胃的恶臭。

唯独张伟，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双冷酷的眼睛盯着前方，手中的大弓依然保持着平稳的输出。

边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早就让他对这种气味习以为常。

兽潮，终于开始变了。

野兽虽然被白霜狐妖和鲜血激起了凶性，但它们骨子里依然保留着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当它们发现，眼前那个狭窄的石头缝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啃食的猎物，而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只会将同伴绞成肉泥的无底深渊时，那股疯狂往前涌的石头，终于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冲在最前方、侥幸停在张伟罡气扇面边缘的一头体型犹如牛犊般的斑斓灰狼，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呜咽。

它那双原本充血猩红的兽瞳里，此刻布满了惊惧。

它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同伴残骸，再抬头看看门内那个依然在不知疲倦拉弓的张伟，终于扛不住了。

灰狼夹起了尾巴，前爪在泥泞的血水里刨了两下，竟是猛地转过身，向着来时的黑暗密林倒退了两步。